你來遲了一整個春_第8章 8

第8章 8

季寒洲愣住了，像是沒聽懂。

“什麼？”

“我說，不用了。”

我重複了一遍，甚至對他笑了笑，“季寒洲，我累了。”

“累了就休息，我們去國外，找最好的療養院......”

“季寒洲。”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那些機器，那些管子，只會讓我最後的幾天，變得更難看，更痛苦。”

“我不想那樣。”

他急急地抓住我的手。

“可是我不想讓你死！沈漫寧，你不能這麼對我！你不能在我知道一切之後，就這麼丟下我！”

我想抽回手，但沒力氣。

“季寒洲，這不是丟下。我只是......走到頭了。”

“不！沒到頭！我還沒補償你，我還沒對你好，我......”

“我不需要了。”我輕聲說。

他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抓著我的手，一點點鬆了力氣。

我看著窗外那片終於掉落的葉子，慢慢說。

“這三年，我甚至都沒想過你。”

“每天睜眼，就是怎麼活下去，怎麼多賺點錢，怎麼讓我媽多活一天，後來是怎麼讓自己多活一天。”

“季寒洲，愛情這東西，對快餓死、快疼死的人來說，太奢侈了。”

“我現在，就想走得輕鬆點，有尊嚴點。”

“你能給我的，只有這個了。”

季寒洲死死盯著我，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

砸在我手背上，很燙。

他把臉埋進我手心裡，肩膀無聲地聳動。

這個天之驕子，此刻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漫漫......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沒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著，眼淚浸溼了皮膚。

心裡很空，也很平靜。

沒有恨，也沒有愛了。

恨和愛，都需要力氣。

我的力氣，早在日復一日的疼痛和絕望裡，耗幹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季夫人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昂貴的套裝，妝容精緻，

和這滿是消毒水味的地方格格不入。

她臉色難看，目光掃過趴在床邊失態的兒子，又落在我身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寒洲！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季寒洲身體一僵，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還帶著淚痕，看向他母親的眼神，卻冷得駭人。

“出去。”

季夫人像是沒聽清，

“你說什麼？”

“我讓你出去。”

季寒洲站起來，擋在我床前，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這裡不歡迎你。”

季夫人拔高聲音，

“我是你媽！”

“你就為了這麼個女人，這麼跟我說話？”

“你看看她這副鬼樣子，活不成了！你還守在這裡幹什麼？丟不丟人！”

季寒洲的神色更冷。

“三年前如果不是你逼她走，她如今應該是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