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遲了一整個春_第6章 6
第6章 6
季寒洲眼前一黑,險些站不穩。
大媽還在唸叨。
“那姑娘命苦啊,一個人撐著,病成那樣還天天去剁豬肉......你是她什麼人啊?哎,你跑什麼呀!”
季寒洲已經聽不見了。
跌跌撞撞衝下樓,發動車子,油門踩到底。
窗外的景物瘋狂倒退。
他腦子裡全是沈漫寧今天的樣子。
她握著刀柄發白的手指。
她藏在圍裙後沾了血的手掌。
她跪到一半被他拎起來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麻木。
還有她攥著黑卡,像攥著救命稻草一樣的眼神。
原來那真的是她的救命錢。
而他,卻用那張卡,砸在她臉上,罵她下賤。
方向盤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醫院。
搶救室的紅燈亮得刺眼。
季寒洲衝到護士站,聲音嘶啞,
“沈漫寧!剛剛送來的沈漫寧在哪?”
護士抬頭看他,
“你是她家屬?”
“我是!”
季寒洲脫口而出,又猛地改口,“不,我是她......朋友。她怎麼樣?”
護士翻著記錄,語氣平淡,
“肺部腫瘤晚期,伴隨大咯血,情況很不樂觀,正在搶救。你去那邊辦手續繳費吧。”
晚期。
腫瘤。
這兩個詞像兩把重錘,砸得季寒洲魂飛魄散。
他想起電話裡那句“需要準備後事了”。
原來不是玩笑。
是真的。
他抖著手拿出卡,
“錢不是問題,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醫生!必須救她!”
護士接過卡,看了他一眼,似乎見慣了這種場面,只是公事公辦地說,
“我們會盡力。”
“但病人之前耽誤太久了,你們家屬要有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什麼心理準備?
準備再一次失去她嗎?
季寒洲靠在冰冷的牆上,緩緩滑坐下去。
三年。
他恨了她三年,也......等了她三年。
他以為她跟野男人雙宿雙飛,過得逍遙快活。
他以為她今天的落魄,是咎由自取,是活該。
他甚至惡毒地想,看她過得不好,他就痛快了。
可現在才知道,這三年,她一個人拖著病體,在泥濘裡掙扎。
守著一個小小的豬肉攤,賺著救命的錢。
被他母親逼走,被他誤會,被他羞辱。
最後,還要被他用錢砸在臉上,罵她下賤。
季寒洲把臉埋進手掌,肩膀顫抖。
原來心真的可以這麼疼。
像被人生生剖開,碾碎,再撒上一把鹽。
搶救室的門突然開了。
一個醫生走出來,
“誰是沈漫寧家屬?”
季寒洲猛地站起來,腿卻一軟,差點摔倒。
“我、我是!她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出血暫時止住了,但情況很不穩定。”
“另外,我們檢查發現,病人有長期服用廉價止痛藥的歷史,對肝腎損傷很大。現在又多器官衰竭跡象。”
“你們家屬,做好最壞的打算吧。”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醫生轉身又進了搶救室。
那扇門再次關上,將他隔絕在外。
像隔絕了兩個世界。
一個世界裡有冰冷的儀器,和正在生死線上掙扎的沈漫寧。
另一個世界裡,只有他。
和一個遲來了三年、荒唐又可笑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