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血色彩禮_第七章 在村裡長大

在村裡長大,我對四周的熟悉並不差於不愛幹活的二哥。

我進了後山的山澗,那個放羊孩子撿骨頭的地方,從這裡有條近道可以快速到另一邊的盤山公路,只要能搭上一個旅客的車,我就可以快速離開。

但是我沒想到二哥他們追來得這麼快,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了後面的呼喊聲,我渾身發麻,不敢再動,只縮在一個草叢裡,追著我的人是二哥帶的隊,都是他身邊那些狐朋狗友。

我既擔心被發現,更擔心他們是假裝沒發現。

所以等他們一離開,我就迅速向前走了,深一腳淺一腳在河間走著。

這條石頭河的上游有很多大塊大塊的石頭,石頭下面的螃蟹洞或者縫隙裡,偶爾就能看到小小的骨頭,就像是褪色的珊瑚。

這是從更上游的山澗裡面衝下來的。

風在山澗中吹,就像小孩子們的笑聲,我毛骨悚然,摔了好幾跤。

等我終於爬上旁邊的公路,卻發現黑漆漆一片,並沒有車。

我不能停,機械走著,走到前面,忽然看見一個身影,我一下僵住。

這深山的晚上,看見人比看見鬼更可怕。

那人看見了我,我下意識回頭看我來的地方,後面已無退路,地上還有個石頭。

就在這時,那人忽然叫了一聲我的名字:「小奚?」

竟然是劉傑。

我的眼淚一下滾了出來。

他跑過來,一把將我抱在懷裡。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微涼的山風吹著我的頭髮,我眼淚汪汪。

劉傑說:「我今天聽見我表舅說你媽在給你張羅相親,還不讓你出門,就想來看看你。」

我嗚嗚咽咽,將臉埋在他肩上。

他拍了拍我的背:「走吧,跟我回家。」

我的腳上全是水泡,劉傑推著腳踏車把我帶回了家。

劉家安安靜靜,除了狗叫。

劉傑媽驚喜極了,連連叫著好孩子,將新的被褥拿出來給我鋪上,又給我拿了新枕頭,劉傑將針在火上烤了,給我挑腳上的水泡,他捉著我的腳,垂著頭,手掌滾燙。

他們聽了我簡單說的情況,都頗為感慨。

劉傑媽給我熱了粥:「小奚,就把這裡當自己家住下,以後我們就是你爸媽,我們可幹不出那樣糟踐女兒的事情。」

我看劉傑:「謝謝叔叔阿姨,還有兩週論文答辯,我們還是先回學校。」

劉傑媽要說話,被劉傑爸碰了一下,沒說話了。

這晚上,我實在有些睡不著,心裡亂糟糟地都是事,十二點醒了一次,我出去上廁所,旱廁沒有燈,我不好意思叫劉傑,偷偷到旁邊的草叢裡。

卻沒想到草叢後面的房間還有人說話。

「我看還是先關著,等生了孩子這事就釘釘了。」是劉傑媽的聲音。

劉傑爸說:「你說得輕巧,關哪?」

劉傑媽說:「咱家那地窖啊,去年冬天新挖的。」

劉傑爸說:「以後不得恨咱娃。我看她挺喜歡咱傑子的。」

劉傑媽冷笑:「喜歡?喜歡為啥不提前私奔,還要四十萬彩禮?我給你說,你不懂,這出去讀了書的丫頭,有一個算一個,不可能回來,心都野了。

這丫頭生得又那麼好,只要出去了,拿了大學文憑了,以後那翅膀硬了,管得住?

傑子不是說了嗎?學校裡喜歡她的多得很,現在跟著傑子,是因為沒見過世面,等工作了,有錢人那麼多,怎麼搶得過?」

劉傑爸明顯動搖了:「這犯法吧?」

劉傑媽無知者無畏:「犯啥法?她自己送上門來的。」

劉傑爸又說:「那萬一被知道了——」

劉傑媽說:「我就說你們倆都是榆木腦子,沒一個能用的。這事肯定不要傑子出面,我倆給弄進去,然後上回生牛崽那催牛的藥不是還有嗎?

兌一點,每天晚上傑子去,等發現了就都推到我們倆身上,說給她和傑子都下了藥,傑子不是說她最心軟嗎?

到時候有了娃,傑子哭一哭,好好哄。等十多二十年了,還能記恨我們一輩子?」

劉傑媽說完,轉頭又問了一句:「你說呢,傑子。」

最後這句話,叫我瞬間汗毛倒豎。

他們還在裡面籌謀,我偷偷溜回了房間。

我在房間坐了一會,月光照進來,桌上還有之前劉傑給我挑水泡的針線盒。

我得先要穩住他們,馬上爭取時間和機會離開。

第二天一早,我就先起來了,然跑到劉傑那邊敲門,他開了門,我忙進去。

劉傑只穿著背心:「怎麼了?」

我走過去,靠近他耳邊,悄聲說:「陪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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