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金手鐲嫁妝，出現在小姑子的手腕上_第九章 9我爸訂了第二天的高鐵票

第九章

9.

我爸訂了第二天的高鐵票。三張，我、孩子、我媽。他留下來處理剩下的事。

凌晨三點多的時候，我聽見他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見他說：“師傅，那個鐲子刻了“沈”字的，您那邊還有底檔嗎？對，我明天帶發票過去。”

他掛了電話，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檯燈的光照著他的側臉，灰白的頭髮稀稀拉拉貼在額頭上。

我抱著孩子站在臥室門口，沒出聲。

第二天早上，顧衍終於下樓了。他眼睛下面一圈烏青，像整夜沒睡。他站在樓梯口，看著我媽在廚房盛粥，看著我爸把檔案袋裝進揹包，看著我抱著孩子坐在餐桌前。

他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小語，能不能不走？”

我看著他。他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我說過話。以前他說話總是穩穩的，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控裡，哪怕是在替我做決定的時候。

“那些東西，我能要回來。”他說，“婷婷那邊我去說，鐲子今天就能送回來。被子、睡衣，折現也行。你媽那份清單上的東西，我全都補上，一樣不少。”

“然後呢？”我問。

他愣了一下。“什麼然後？”

“你媽呢？”

他抿住嘴唇。

“你以後還會不會替我接我媽的電話？”

他沉默了很久。“不會了。”

“你還會不會替我回她的訊息，替我說“不用”、“省點”、“別弄這麼多”？”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不會。”

我看著他。“你每一句都說不會。可你每一次都做了。”

他像是被我這句話釘在了椅子上，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媽端著一碗粥走出來，放在我面前。粥里加了紅糖，是我懷孕時候她常做的那種。她看了顧衍一眼，沒說話，回廚房繼續忙了。

我爸從房間出來，背上揹包。“車叫好了，二十分鐘後到。”

顧衍猛地站起來。“爸，您給我個機會。”

我爸站住腳，轉回身看他。他比顧衍矮半個頭，可站在那兒的時候，顧衍反而像是那個被俯視的人。

“我給你機會？”我爸問，“我女兒嫁給你三年，你給她什麼機會了？你替她做決定的時候，給過她機會嗎？”

顧衍的眼眶紅了。是真的紅了，我看見他眼角有亮光。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難受。”

我爸看了他好幾秒。“你想不到的事太多了。”

他拎起檔案袋，走到玄關換鞋。

我媽抱著孩子出來，把孩子的小包被裹緊了一點。我站起來，看了一眼餐桌。那碗紅糖粥還在冒熱氣，顧衍坐在對面，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

門鈴響了。司機到了。

我拿起揹包，走到門口。我媽跟在我後面，孩子在她懷裡咿呀了一聲，像在跟什麼告別。

顧衍追到門口。“小語——”

我轉過身看他。

“那些東西，”我說，“我不是氣你拿走了。我是氣你拿走了，還覺得是為我好。”

他站在門框裡，忽然像被人打了一拳，整個人縮了一下。

我沒有再看他。

電梯門關上之前，我看見王鳳霞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攥著擦碗布，站在客廳中間，怔怔地看著門口。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但電梯門已經合上了。

高鐵上，孩子睡著了。我媽抱著他，靠在窗邊，眼睛閉著，不知道睡沒睡著。

我坐在旁邊，手裡攥著手機。微信上有顧衍發來的訊息，好幾條。

“鐲子我拿到手了。婷婷哭了一場，但東西還了。”

“蠶絲被我讓媽從婷婷家拿回來了，被角有點髒，我送去幹洗。”

“睡衣洗好了一整套，剩下兩套她說穿過了，我折錢。”

“小語，你能不能回我一句？”

我看完，沒有回覆。

我開啟相簿，翻到昨天拍的那張嫁妝箱照片。七個空盒子排成一排，地磚縫裡金粉還在。

我點開我媽的聊天框。那條“小語，箱子還是滿的嗎”，我一直沒回。

現在我在對話方塊裡打了兩個字：空了。

然後我按了傳送。

窗外的田野往後跑，一片一片綠油油的。陽光從玻璃外面透進來，曬在我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我媽忽然睜開眼，看了我一眼。她什麼也沒問，只是把孩子往我這邊遞了遞。

“他醒了，估計餓了。”

我接過孩子。他睜著黑亮亮的眼睛看我，小手從包被裡伸出來，攥住了我的手指。

我低頭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火車在往南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