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金手鐲嫁妝,出現在小姑子的手腕上_第六章 6我是在第二天下午翻到那箇舊手機的
第六章
6.
我是在第二天下午翻到那個舊手機的。
微信沒有退出登入。訊息記錄停在三年前,我們籌備婚禮那陣子。
我點開和我媽的聊天框,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忽然有點不敢往下劃。
第一頁是正常的。
我媽發來一張照片,是她和銀樓師傅的聊天截圖,上面寫著“龍鳳鐲一對,實心,刻字加收三十”。
“小語,你看看這個款,你喜歡嗎?”
我的賬號回了一個笑臉。“好看,媽你定吧。”
再往下翻,我媽問:“蠶絲被你要幾斤的?你爸說南方的冬天溼冷,兩床夠不夠?”
隔了四十分鐘,我的賬號回覆:“媽,別弄那麼多。這邊房子小,放不下。”
我盯著那行字。
那不是我的口吻。我從不用“別弄那麼多”跟我媽說話。我媽問我東西夠不夠,我一般會說“你看著辦”或者“別太累”。
再往上翻。我媽又問:“金器要不要打兩套?一套壓箱底,一套以後給孩子。”
我的賬號回:“不用。我不愛戴金的,放著也是壓箱底。媽你省點錢。”
這句話後面跟了一個微笑的表情。那個表情我從來不用。我只用齜牙笑。
再往上。
我媽說:“小語,你婆婆說嫁妝不用太隆重,媽心裡沒底。你給媽透個話,真要減?”
我的賬號回:“減吧。顧衍說他家不講這些,多了反而尷尬。”
我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那條訊息傳送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十七分。那天晚上我在洗澡,手機放在客廳充電。顧衍說幫我收一下訊息。
我繼續翻。
我媽問過要不要來北城參加婚禮籌備,我的賬號回“不用,這邊都安排好了”。
我媽問過要不要提前來照顧我懷孕,我的賬號回“顧衍他媽在,夠用了”。我媽問過金銀首飾要不要刻名字縮寫,我的賬號回“不用刻,麻煩”。
可我明明記得,我跟顧衍說過:“我媽想刻字,刻個“沈”字,她說以後好認。”
顧衍當時躺在床上刷手機,頭也沒抬。“刻什麼字,老土。”
我說:“她高興就行。”
他沒再接話。我以為他默認了。
原來他替我回了“不用刻”。
我翻到最下面。有一條我媽發來的語音,傳送時間是婚禮前一個月。
我點開。她的聲音從舊手機裡傳出來,隔著三年時光,有點失真。
“小語,媽想了想,嫁妝還是給你準備得全一點。你爸說,女孩子嫁人,手頭要有自己的東西。你婆婆那邊怎麼想是她的事,媽給你的,你收著就行。你別嫌媽囉嗦啊。”
那條語音下面,我的賬號回覆了一個字:“嗯。”
只有一個字。
那個“嗯”也不是我發的。我從來不這樣回我媽的語音。我會多說兩句,讓她放心。
我盯著那個“嗯”看了很久。
它是顧衍按的。他用我的手機,替我按了一個“嗯”,然後把我媽所有想給的、想問的、想確認的,全都擋回去了。
我一張一張截圖。
聊天記錄翻到最後,有一條我媽的文字訊息,沒有回覆。
“小語,你最近怎麼話這麼少?是不是媽問多了你煩?那媽不問了,你看著辦吧。”
那條訊息的日期,正好是我孕吐最厲害的那周。我每天吐得昏天暗地,根本沒力氣看手機。
而顧衍用我的賬號,把我媽推到了“你煩了”的角落。
我把截圖一張一張存好,又發到自己現在的手機上。
發完最後一張,我坐在儲物間的地上,後背抵著冰冷的內牆,眼淚掉在手機螢幕上,把“嗯”那個字糊花了。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王鳳霞回來了。塑膠袋窸窣響,菜往檯面上放的悶響,水龍頭嘩嘩開了一陣。
然後是顧衍的聲音,比平時早回來了兩小時。“媽,小語呢?”
“在屋裡吧,一下午沒出來。”
腳步聲往這邊來。我聽見他在門口停住,大概是看見了我坐在地上的姿勢。
“小語?你幹嘛呢?”
我沒有抬頭。我把舊手機的螢幕亮給他看。
螢幕上是我媽問“要不要刻字”,我的賬號回“不用刻”。
顧衍站在門口,光線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喉結動了動。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你回的嗎?”
他沉默了兩秒。
“那時候你忙,我就順手......”
“是你回的嗎?”
他的聲音低下去。“是。”
我站起來,膝蓋有點發麻。我把舊手機舉到他面前。“你告訴我,這一整頁,哪些是我回的?”
他掃了一眼螢幕,嘴唇抿成一條線。
“小語,我當時只是不想讓你媽操心太多。她什麼都問,被面花色、枕頭芯子、首飾刻不刻字、蠶絲被多重......你每天吐得吃不下飯,我替她回了,你少煩心。”
“我少煩心?”我看著他,“你替我說“不用”,你替我說“省點錢”,你替我說“別弄那麼多”——顧衍,你是我還是我是我?”
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了門框。
“我那時候沒想那麼多。我就是......”
“就是想讓她閉嘴。”我替他說完。
顧衍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沒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