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金手鐲嫁妝,出現在小姑子的手腕上_第七章 7我媽是第三天到的
第七章
7.
我媽是第三天到的。
她坐了五個小時的高鐵。我查過時刻表,最早那班是早上六點發車。
她進門先洗手,然後從我懷裡接過孩子。孩子認生,被她抱起來的時候扁了扁嘴,我媽輕輕拍了兩下,他就不哭了,揪著她的領子玩。
“瘦了。”我媽低頭看我,就說了這兩個字。
我鼻子一酸。
王鳳霞從廚房出來,看見我媽,臉上的笑堆得快但掉得也快。“親家母,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準備......”
我媽把孩子換了個手抱,從布包裡掏出一個檔案袋。
“我來對一下嫁妝單子。”
王鳳霞的笑僵在臉上。
“什麼單子?”
我媽把檔案袋放在餐桌上,拉開拉鍊。裡面是一沓紙,第一張是嫁妝清單,我媽的手寫體,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價格和購買日期。
第二張是銀樓的發票,蓋著紅章。第三張是蠶絲被的購買憑證,上面有店鋪地址和電話。第四張、第五張......她把每一張都擺在桌面上,按照順序,從第一件到最後一件,整整齊齊排了兩行。
“金鐲一對,沈記銀樓,實心刻字,三千六。”
“蠶絲被兩床,杭州錦繡坊,手工盤扣,四千二。”
“真絲睡衣三套,藕荷色、月白色、竹青色,九百八。”
“銀鎖片一對,足銀,五十六克。”
“繡花枕套兩對,蘇繡,八百。”
“老玉兩塊,祖傳。”
我媽唸完,抬起頭,看著王鳳霞。她的聲音不高,像在唸一份說明書,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親家母,東西在哪兒?”
王鳳霞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親家母,你這話說的......東西都是自家人用了,又不是丟了。婷婷結婚,借她的東西撐撐場面,她也不是不還......”
“蠶絲被怎麼還?”我媽問。
王鳳霞噎住了。
“穿過的睡衣怎麼還?”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我媽輕輕晃著他,語氣沒變。
“我給我女兒準備的嫁妝,是她在這個家的底氣和退路。你們要用,可以。
先問我女兒。她同意了,我沒二話。可她不知道。她從始至終不知道她的東西被搬空了。”
王鳳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顧衍從臥室出來,站在客廳門口。他看見我媽,愣了一下,又看見桌面上那一排單據,臉色慢慢變白。
“媽,您來了怎麼不提前說,我去車站接您......”
我媽沒看他。“你爸在後面,他坐下一班。他要帶著快遞底單來。”
顧衍的手垂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
王鳳霞終於忍不住了。“親家母,你女婿也是為這個家好。婷婷是他妹妹,他幫襯一把,說明他重情義。小語的東西放在家裡,不是她的私有財產,是周家的家底。周家的人用了,怎麼就叫“搬空”了?”
我媽看著她,安安靜靜地等她說完。
“家底。”我媽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像在咀嚼什麼東西。“你周家的家底,用我沈家的嫁妝來填?”
王鳳霞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我媽抱著孩子走到我身邊。她騰出一隻手,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掌心乾燥溫熱,手指上有常年做家務留下的薄繭。
“小語,媽來了。東西怎麼少的,咱們一件一件對。”
我點頭。眼淚砸在腳尖前面的地板上,一個圓一個圓的。
顧衍向前走了一步。“媽,這事是我沒處理好,我跟您道歉。東西能要回來的我都要回來,要不回來的我折價給小語。您別為這事跟家裡人鬧僵......”
我媽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她進門後第一次正眼看顧衍。她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跟我說折價?”她問,“我女兒三年嫁妝被人搬空了,你跟我談折價?”
顧衍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我媽沒有再看他。她拉著我坐下,把清單一張一張收進檔案袋,收得很仔細,邊角對齊,摺痕壓平。
“等你爸來了再說。”
窗外的陽光照在餐桌上,照在那一排發票和底單上。紙張邊緣微微發黃,有一些摺痕很深,像被人反覆開啟又疊上。
我爸是下午到的。
他帶著一個更厚的檔案袋,裡面有他整理的所有快遞底單、轉賬記錄、銀行流水。他甚至帶了銀樓師傅的電話號碼。
他進門沒喝水,沒坐下,直接站在客廳中間,把底單一排鋪開。
“金鐲快遞,簽收人顧衍。”
“蠶絲被快遞,簽收人王鳳霞。”
“銀鎖片快遞,簽收人顧衍。”
他一張一張念,聲音又硬又沉,像石頭砸在地板上。
“顧衍,你出來。
我女兒的東西,你們一樣一樣搬走的。我現在一樣一樣對。對不上的,咱們說清楚。”
顧衍站在客廳另一頭,整個人像被抽了一棍。
王鳳霞終於在那一排底單面前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