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復通手術陪診人不是我,而是他資助的女學生_第10章 10再見賀子淵

10

再見賀子淵,是一個夏天的早晨。

那天雨下得很大。

粥鋪剛開門,門口風鈴響了。

我低頭盛粥。

“坐吧,今天魚片粥剛好。”

沒人應。

我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小女孩,四五歲。

穿黃色雨衣。

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滴。

她手裡抱著一個保溫盒。

盒子比她胳膊還寬。

她看著我,眼睛很黑。

她說:“阿姨,你是夏凝嗎?”

我放下勺子。

“誰讓你來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

雨幕外,街對面停著一輛計程車。

車窗半降。

賀子淵坐在裡面。

瘦得幾乎脫相。

頭髮白了些,臉色蒼白。

他沒有下車,只是遠遠看著。

我收回視線。

小女孩把保溫盒舉起來。

“爸爸讓我給你。”

“他說,這是外婆喜歡的桂花糕。”

我沒有接。

“你爸爸呢?”

“他生病了。”

女孩說。

“醫生說,要住很久很久的院。”

我看著街對面。

賀子淵隔著雨看我。

我們之間隔著一條街。

隔著五年。

女孩又把保溫盒往前遞了遞。

“阿姨,爸爸說,他欠你的還完了。”

“這個不是還債,是道歉。”

我笑了一下。

“你知道道歉是什麼意思嗎?”

女孩想了想。

“就是做錯事了,說對不起。”

“那有用嗎?”

她愣住。

答不上來。

我沒有為難她。

她只是個孩子。

我蹲下來,把保溫盒接過來。

“你叫什麼名字?”

她小聲說:“沈靜安。”

靜安。

我想起多年前那張復通手術單。

想起賀子淵站在餐桌前,臉色慘白。

想起我媽臨終前替他說的那些好話。

我問:“你媽媽呢?”

她低下頭。

“媽媽在醫院陪外婆。”

我點點頭。

果然。

每個人都被困在自己的債裡。

我把保溫盒放到櫃檯上。

拿了一個小紙袋,裝了兩塊剛出鍋的南瓜糕。

遞給她。

“拿著。”

她沒接。

“爸爸說不能要你的東西。”

“那你告訴他,這是給你的,不是給他的。”

女孩猶豫了一下,接過去。

“謝謝阿姨。”

她跑回雨裡。

賀子淵下了車。

他撐著傘,把女孩抱上車。

然後轉身看我。

雨太大。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見他對我彎了彎腰。

我沒有回應。

計程車開走後,我開啟保溫盒。

裡面是桂花糕。

做得不好,形狀歪,糖也放少了。

盒底壓著一張紙。

是賀子淵的字。

夏凝。

我查出病的時候,第一個念頭不是怕死。

是想起你媽。

她走之前,應該也很想聽見你身邊有人應一聲。

可那天,我沒有應。

這件事,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錢還完了,債還不完。

靜安不知道我們的事,以後也不會知道。

我不會讓她來打擾你。

今天是她自己問,為什麼每年清明要給一個不認識的外婆送花。

我不知道怎麼答,只能帶她來見你一面。

對不起。

這三個字沒有用。

但我還是要說。

我看完,把紙摺好,放進抽屜最深處。

那天雨下到中午才停。

粥鋪照常有人來。

碼頭工人坐在門口,大聲喊。

“夏老闆,兩碗魚片,多放姜!”

我應了一聲。

洗手,盛粥,撒蔥花,動作和平常一樣。

下午,太陽出來。

雨水從屋簷一滴一滴落下。

我把那盒桂花糕拿出來。

擺了一塊在我媽照片前,剩下的,倒進垃圾桶。

傍晚關店時,河面起了風。

風裡有雨後的泥土味。

還有一點很淡的桂花香。

我坐在門口,看天一點點暗下去。

手機響了一聲。

是方律師發來的訊息。

“賀子淵今天辦理住院了,情況不太好。”

我回了兩個字。

“知道。”

沒有問哪家醫院,沒有問還能活多久。

也沒有問他身邊有沒有人。

我關掉手機。

進屋,把明天要用的米泡上。

很多年前,我媽在廚房教我煮粥。

她說:“火別太急,日子也是。”

我那時不懂。

現在懂了,有些人走散,有些人離開,有些歉意永遠沒用。

可粥還是要熬。

天還是會亮。

第二天凌晨四點,我照常開火。

鍋裡的水慢慢沸起來。

我站在灶前。

聽著咕嘟咕嘟的聲音。

像一顆重新學會跳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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