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滿門提刀定天下,偏出了我這個讀書人_第10章 三個月後
第10章
三個月後,我的右手終於能重新握筆。
寫久了仍會疼,陰雨天也會發抖。
太醫說傷筋動骨,半年內不能勉強。
母親便把我的筆全收走。
我趁她入宮議事,偷偷用左手寫策論。
剛寫到一半,三個皇兄便堵在門口。
我把紙壓到書下。
三皇兄走過來。
“藏什麼呢?”
“兵書。”
“你拿《女誡》藏兵書?”
我低頭一看。
書拿反了。
最後,他們沒收了紙筆,還留下六名玄甲衛守著書房。
不知道的以為他們在防刺客。
其實防的是我讀書。
第四個月,新令頒下。
從今往後,官學不得以性別和出身拒收學生。
朝廷取士實行糊名謄錄。
試卷交給閱卷官前,統一重新謄寫,不得留下姓名、籍貫與門第。
數名干預書院取錄、收受請託的官員被罷免,空缺重新開試選拔。
訊息傳遍京城,有人叫好,也有人罵我壞了祖宗規矩。
幾位老臣跪在宮門外,揚言女子入學會使陰陽顛倒。
父皇讓人送去飯菜和被褥。
“愛跪便跪。”
“什麼時候想通,什麼時候回去。”
他們跪了三日。
第四日下起大雨,全跑了。
青麓書院重新開門那日,我換回女裝。
母親替我束好長髮,又在我腰間塞了一把短刀。
“書院用不上這個。”
“上次你也這麼說。”
我無法反駁,只能帶著。
書院門前除了寒門學子,還站著十幾名女子。
有商戶之女、醫女,也有從外地趕來的農家姑娘。
年紀最小的只有十二歲。
她攥著母親的衣角,不敢踏過門檻。
周圍有人議論:
“姑娘家讀什麼書?”
“將來還不是要嫁人?”
她低下頭,慢慢退了一步。
我走到她面前。
“識字嗎?”
她點頭。
“讀過《論語》前六篇。”
“那比我三皇兄強。”
身後立刻傳來三皇兄的聲音。
“你招學生,拿我墊腳做什麼?”
小姑娘笑出了聲。
我向她伸出左手。
“進去吧。”
“這裡沒有女子不能進的規矩。”
她終於鬆開母親,跨過門檻。
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明經堂裡,那隻燒過文章的火盆已經撤走。
原處立著一方石碑:
“凡有向學之心者,不問男女,不論門第,皆可入院受教。”
我回到曾經複試的書案前。
桌上放著父皇替我找回的書箱。
裡面多了兩卷重新裝訂的文章。
一篇《論災民安置》。
一篇《論門第與才學》。
封面沒有公主封號。
只寫著我的名字。
沈青。
孫夫子將新名冊推到我面前。
“請榜首題名。”
我握住毛筆。
右手仍在發抖。
所有人都安靜地等著。
我沒有換左手。
第一筆稍顯歪斜,第二筆卻慢慢穩住。
我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
那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坐在第一排,腰背挺得筆直。
我想起廢廟裡化為灰燼的文章。
謝硯說,死人寫得再好,也不會有人記得。
可我沒有死。
我的文章也沒有消失。
它變成了一道新令、一塊石碑,還有一群終於能走進書院的人。
孫夫子將名冊掛到堂前。
我的名字依舊排在最上面。
這一次,無人敢燒。
也無人再問我的父祖是誰。
因為天下榜首,不問出身。
只問才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