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折出售的極光區_第 4 章 斯珩
第 4 章
“斯珩,你這兩天是不是不太對勁?”
週一早上,紀舒言站在玄關換鞋,問了這麼一句。
“哪裡不對勁?”
“你這兩天話特別少。”
“我話一直少。”
“比平時還少。”
她看了我一眼,表情裡有一點點疑惑,但不多。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
“那就好。”
她拎起公文包,開門走了。
沒有吻別,沒有回頭。
以前也沒有。
五年如一日。
我站在玄關,看著那雙霍晏清的運動鞋。
上次他來家裡玩脫了鞋忘帶走的。
白色的,鞋帶上繫了一個金屬小扣。
我彎腰把鞋拎起來,放進門口的鞋櫃最底層。
然後去臥室收拾行李。
下週三的機票。
冰島。
極光。
一個人。
行李箱從衣櫃頂上拿下來的時候磕了一下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我往裡面放了三天的換洗衣服,一件厚羽絨服,一條圍巾。
冰島很冷。
但我不怕冷。
怕冷的是霍晏清。
紀舒言說他怕冷,所以要笑話他。
可她從來沒問過我怕不怕。
下午三點,我在公司接到一個電話。
宋挽霜。
“斯珩,方便說話嗎?”
“方便,怎麼了?”
“你那張極光機票,下週三的對吧?”
“對。”
“你到了雷克雅未克之後怎麼走?有接機嗎?”
“訂了酒店的接送。”
“取消掉。”
“為什麼?”
“我那天正好在冰島,讓我的人接你。”
“不用這麼麻煩。”
“不麻煩。我在那邊有處宅子,空著也是空著。你要是不嫌棄,住我那裡。”
“學姐,這不太合適。”
“獨棟的,你住一層我住二層,中間還隔著一個管家。”
她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而且那邊中文嚮導不好找,我手下有個小夥子常駐那裡,可以帶你。”
“我考慮一下。”
“行,不急。”
她掛了。
我盯著手機螢幕看了三秒。
宋挽霜這個人,我瞭解不多。
只知道她做投資,手底下管著幾十個億的盤子。
上次專案結束聚餐,她坐在主位上,不怎麼說話,只是聽。
但她一開口,整桌人就安靜了。
那種氣場,不是裝出來的。
晚上回到家,紀舒言不在。
微信翻了翻,她四點半發了一條。
“今晚不回來吃了,陪霍晏清去見他未婚妻。”
陪霍晏清見未婚妻。
這是什麼道理?
我回了一條:“他見未婚妻為什麼要你陪?”
過了十分鐘她回:“他緊張,叫我去撐場面。”
“你是他什麼人?”
“發小啊。”
“他未婚妻不會多想?”
“人家大氣。”
大氣。
所以不大氣的人是我。
“幾點回來?”
“不一定,你先吃。”
我放下手機。
開啟冰箱,裡面有霍晏清上次拿來的一瓶精釀啤酒。
瓶身上貼著一張小紙條:“給言言和姐夫的,一起喝呀。”
我把那瓶酒拿出來,倒了一杯。
一個人喝了。
味道一般。
晚上十一點,紀舒言還沒回。
我沒等了。
洗了澡,躺下,關了燈。
手機亮了一下。
不是紀舒言。
是霍晏清。
“姐夫,言言喝多了,我讓她睡我家客房了,明早再回去。”
他給我發訊息。
告訴我我的女朋友睡在他家。
配了一張圖。
紀舒言躺在一張灰色沙發上,外套蓋著肚子,像是睡著了。
“放心哈,我未婚妻也在,不會有什麼的。”
他發了一個表情。
我沒回。
把手機翻了過去。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
跟每一個我等她的夜晚一樣。
週二。
週三。
我沒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
紀舒言也沒主動解釋。
好像睡在霍晏清家客房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也許對她來說確實如此。
週三中午,我請了半天假。
回家拿行李箱。
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玄關多了一雙女士高跟鞋。
紀舒言在家。
她不是應該上班嗎?
我推門進去。
紀舒言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堆東西。
一個禮盒,一條領帶,一張賀卡。
“你怎麼回來了?”我問。
她抬頭看我,有點心虛的表情一閃而過。
“霍晏清後天訂婚宴,我挑個禮物。”
“你翹班回來給他挑訂婚禮物?”
“不是翹班,我調了休。”
她把領帶鋪開給我看。
“你覺得這條怎麼樣?紀梵希的,他應該喜歡。”
一條領帶,四位數打底。
上個月我生日。
她送了我一個馬克杯。
公司樓下便利店那種,三十九塊九。
“挺好的。”
“賀卡我不知道寫什麼,你幫我想想?”
讓我幫她寫給霍晏清的訂婚賀卡。
“你自己寫吧。”
“我文筆不行。”
“那就別寫賀卡了,直接送禮物就行。”
“不寫好像不夠正式。”
她擰開筆帽,在賀卡上寫了幾個字,塗掉,重寫,又塗掉。
“霍晏清這個人嘛,你也知道。”她自言自語似的,“他雖然訂婚了,但我還是會擔心他。”
“為什麼擔心?”
“他那個未婚妻,我總覺得不太靠譜。”
“你管得著嗎?”
她看了我一眼。
“怎麼說話呢?我關心發小怎麼了?”
我沒再說話。
走進臥室,拉出行李箱。
紀舒言跟到門口。
“你拿行李箱幹什麼?”
“出差。”
“去哪?”
“冰島。”
她愣了。
“冰島?出差去冰島?”
“嗯。”
“幾天?”
“三天。”
“怎麼沒提前說?”
“提前說你會送我去機場嗎?”
她沉默了兩秒。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換鞋。
開門。
“斯珩。”
她叫住我。
“你到底怎麼了?”
我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紀舒言,下週霍晏清訂婚宴,你去就行了。不用叫我。”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關上門。
電梯到了,門開了。
走進去的時候,手機響了。
紀舒言發來微信:
“陸斯珩你搞什麼?話都不說清楚就走?”
我沒有回。
電梯鏡子裡映出我的臉。
平靜的。
甚至有一點輕鬆。
到了樓下,陽光刺眼。
一架直升機停在小區對面的空曠處,螺旋槳緩緩轉著。
宋挽霜站在機艙口,深色風衣,手插在口袋裡。
她看見我拉著行李箱出來,微微揚了揚下巴。
“上來。”
“你怎麼在這?”
“你那酒店的接機太慢了。我順路來接你,去機場。”
“你說的順路,是專程飛過來的順路?”
她笑了一下,伸手接過我的行李箱。
“陸斯珩,你廢話真多。”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
風很大,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
螺旋槳的聲音幾乎壓過一切。
她已經轉身上了舷梯。
我邁出第一步。
身後傳來一聲急促的腳步。
“斯珩!”
紀舒言的聲音。
她從樓棟裡跑出來。
大概是從陽臺上看到了這一幕。
直升機,風衣女人,還有正在離開的我。
她跑到我面前,喘著氣。
“你去冰島不是出差,是不是?”
我看著她。
她頭一次這個表情。
不是無所謂,不是笑著打圓場。
是真的慌了。
“斯珩,那個人是誰?”
我沒回答。
宋挽霜的聲音從舷梯上傳來。
“陸斯珩,航線批了,再不走來不及了。”
紀舒言猛地抬頭看她。
風吹起我的衣角。
我退後一步。
“紀舒言,極光很美。”
“可惜,機票我只留了自己那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