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三十二封生死書_第五章 話剛說完

話剛說完,潘巧鳳把一杯茶全潑在了她臉上。

本以為秦蕾會發火,沒想到她找毛巾擦乾了臉,沒事人似又給潘巧鳳換了杯水。

雖然秦蕾討厭我,我還是住下了。

我和朵朵的房間窗明几淨,床鋪柔軟。這些都是陳二鳴親手佈置。秦蕾見到我拿出的協議,賭氣回了孃家。

我問陳二鳴:「你不是說房子是大哥讓給我的嗎?跟她有什麼關係?」

他的關注點卻偏了,「你叫大哥了!那我這個二哥呢?」

見我不接話,他有些尷尬,「那我去買菜!」

「二舅!我也去我也去!」朵朵雀躍。也不知為啥,她很喜歡這位「胖二舅」。

被朵朵小手牽著,陳二鳴眼圈紅了紅,嘴瓢了瓢,好像是感動到想哭。

人高馬大,還挺造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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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陳一鳴象是怕我,總是目光不敢與我對視。可在不被注意時,又老偷偷看我。我問他想幹嘛,他只會傻笑。

他最愛朵朵,所有的空閒時間都用來陪她玩耍,也算是幫了我不少忙。

下班回家,手裡永遠不空著,老給朵朵買玩具零食。很快朵朵移情,又喜歡上了「瘦大舅」。

畢竟二舅這段時間,忙著哄二舅媽去了。

潘巧鳳也喜愛朵朵,朵朵自作主張管她叫「小外婆」,她倆獨創了特殊的溝通方式,漸有相親相愛的走向。

陳二鳴總是感嘆,說血緣這東西果然神奇,能超越記憶。

我心裡卻空落落。她都這樣了卻還知道疼朵朵,為什麼就是不疼我呢?

我和更是她血脈相連啊,雖然不得已送走我,偶爾來看我一眼,又有多難?每想到這裡,不免酸楚憤懣。

潘巧鳳每天最開心的事,就是跟我一起去接朵朵放學。

我會一路拉緊她的手,她也會緊緊回握我,上車下車如影隨形,也只有這樣的時候,她才會乖得象個孩子。

除此之外的時間,她堪稱是個麻煩製造機。腳底象安了彈簧,在家總想出去,可真的出去了又總想回家。基本分分鐘準備玩消失,得隨時隨刻盯緊。

我索性辭職,專心看著她,並與陳家兄弟談好,照料期間的工資也要算給我。即使這樣,仍然累得想喊救命。

至於陳二鳴此人,我在相處之後發現,他智商情商都高,且為人處事相當穩重,完全不象被攔了路就要掀汽車的型別。

就去盤問他,他抵不過,承認那天是裝的。「想帶你見見大哥哇!他也非常非常非常想你。」

我瞪他一眼。不過可能是因為過去久了,心裡卻並不多麼生氣。

潘巧鳳也有安靜的時候,安靜下來,她會思考。

有時她問我:「你是誰啊?」

「我是蘇貝。」

她擰起眉頭苦苦思索。是啊,她哪會知道我後來的名字。在這裡時,我叫陳松果。

但回頭她再想出門時,就明確說要去找蘇貝了。

「蘇貝是誰?」我故意逗她。她高深莫測地笑笑。

或者,她會寫字問我:「蘇貝,我給你扎頭髮吧?」

蘇貝兩字絲毫不差,我心裡不免為之一軟。所以雖覺奇怪,卻也順從坐下。

潘巧鳳的手極輕柔,而給我梳的髮型卻極恐怖,是沖天辮。每當這時候我就會想,我兩歲前,她也是這樣幫我梳頭吧?

想象的畫面裡,小姑娘很小,媽媽很年輕,兩個人都是笑嘻嘻的。為著這個幻象中的笑容,照料一事我雖極不習慣,竟也一天天撐了下來。

11

我在陳家的第二十天,爸找到我,勸我回家。

得知我這些日子和潘巧鳳處得還挺和諧,他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問我「這麼快就血濃於水了?」

他的語氣扎著了我,我語氣不免也硬了起來,「我有的選嗎?是你們先不要我的!」

「我沒有!」

「你有!」我帶了哭腔,「媽逼我走時,你從來不幫我說一句話。」

爸低聲下氣哄我,「小貝你聽話,跟我回去好不好?媽媽那裡我保證去說服她。」

依舊是這樣的口氣。

「不必了!媽媽不要我有人要我!」我忍無可忍,「陳家再怎麼不好,起碼他們是用一套房做條件,求著我回來的!在這裡我起碼覺得自己還挺重要!」

「怎麼個重要法?像保姆那麼重要嗎?你年紀輕輕不工作,做個保姆很滿足?」

「我願意!他們和我有血緣,我們是親人!」

我想到潘巧鳳看朵朵的眼神,想到她滑過我頭髮溫柔的手。她不擅表達,但情感是會從眼睛裡出來的。

爸怔住了,半天才一字一句往外冒,「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和他們是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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