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三十二封生死書_第二章 三十年的感情
三十年的感情,即便她待我總是淡淡的,我仍視她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她割捨起來怎就如此輕鬆?
見了也難受,倒不如不見。可不見又不行,天黑了鳥都要還巢,我不回家還能去哪?
我也沒有別的家了。
女兒朵朵搶先為我開門,「媽媽,我偷偷聽到……呼……」她有些緊張,「外婆跟外公吵架,說讓你去照顧你媽媽!」
她驚訝得眼睛都圓了,小小聲神神秘秘,「我的天!為什麼你還有個媽媽?你見過那個媽媽嗎?」
我登時涼透了心。強撐著吃晚飯,卻食不知味。
爸只不過幫我夾了一筷子菜,我立刻沒忍住,淚珠往碗裡掉。
「小貝,我些話我還是明說,」媽等朵朵走開,嘆口氣,「那邊說只要你肯回去,就給一套拆遷房,你也知道,自從你離婚後住回家,你哥怕擠著你,都不大回家了,這不是個事啊!更別說他還要結婚呢!」
「所以呢?」
「所以你住在家裡也行,但必須拿到那套房,好給你哥結婚。」
爸聽到這裡,象是忍無可忍,拂袖而去。
我則快要無法呼吸。
離婚之後,為了爭取朵朵的撫養權,我淨身出戶,所以一直住在爸媽家裡。房子本就小,多了個孩子更是騰挪不開。
我哥為了我和朵朵方便,長期住在他的小農場,只偶爾回家。
我想當然享受哥哥的包容,卻沒想過,自己已經成了媽媽眼中的障礙。
媽繼續叨叨,「小貝,我們養你這麼多年,你也替我們想想。」
「所以說你們養我也是有條件的,對嗎?」我仰起頭看她,淚水淌了滿臉。
「我沒辦法,你哥都三十五了!他總得有個家吧!」媽目光灼灼。
4
我決定去找潘巧鳳,要當面和她理論。
媽媽傷我不假,但始作俑者卻是潘巧鳳,是她和陳二鳴心機太深,拿捏住了我媽的軟肋。
潘巧鳳的家,在這個城市的東南角,叫三眼井。自從聽聞自己是在這裡出生,我便不曾踏足過此處。
所以我迷路了。此地確實已有部分老房在拆遷,但廢墟里又有人家。
走來走去,就那麼巧,我遇見潘巧鳳。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短髮,眼神茫然,形象跟昨天迥異。走得倒是挺快,著急忙慌的。
我攔住她,她腳下剎得一踉蹌。
「你去哪?」我拿手機打字。
她想了想,就著我的手也寫:蘑菇。寫罷仰起頭看我。
「你要吃蘑菇?」我大為奇怪,「你不認得我了嗎?」
這時一個和我年齡相當的女人跑過來,邊跑邊一連串地喊:「媽,媽媽媽媽媽!」
到了跟前,她卻又累得說不上話了,呼呼直喘。潘巧鳳不理她,視線仍落到我身上。
女人跟著她看過來,「你?」
我說:「我是蘇貝。」
「哦……」她拖長聲音點一下頭,「我是陳二鳴的老婆,秦蕾,既然來了,要不要回家坐?」
我敬謝不敏,「不必。」
她也不挽留,扶著潘巧鳳就打算走。
我叫住她,猶豫道:「她好像有點……」
「你不知道?」秦蕾指指潘巧鳳的黃色腕帶,「老年痴呆啊!」
我一時愣住,「她昨天還好好的啊!我沒想到是這種病……」
「可不就是時好時壞嘛,不好的時候就亂跑!」
說話間,秦蕾接了個影片電話,對面出現了陳二鳴的臉。
秦蕾把螢幕轉向潘巧鳳。
陳二鳴開始在那頭比劃,潘巧鳳先是茫然,然後陳二鳴冷不防跳起霹靂舞。
潘巧鳳終於開懷地笑了。
我被雷到,忍不住問秦蕾,「他們在聊什麼?」
「我媽問,你是哪位?二鳴說,他是劉德華,讓媽在家等她,不要亂跑。」
我忽爾也有點想笑,生生忍住。
「我媽說不可能,劉德華沒這麼醜。二鳴就說,我跳個舞你就信了。」秦蕾繼續,自己也笑個不住。
5
晚間,我約見陳二鳴。
他帶上助聽器也可以說話,但荒腔走板,我聽得太辛苦,於是他依舊拿手機打字和我交流。我說,他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