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當紅女星酒駕肇事逃逸，撞死了一名孕婦，全網震怒。
只因事發時，我那患有重度自閉症哥哥進入了路段的監控死角。
掌控半個娛樂圈資本的丈夫，就把黑鍋扣在了他頭上。
鋪天蓋地的營銷號將我哥哥扒得底朝天，無數黑粉往我家門口寄花圈、潑紅漆。
甚至有人破門而入，毆打我那心智只有六歲的哥哥。
我跪在沈霽哲的別墅外淋了一夜的雨，求他撤掉熱搜，公佈行車記錄儀。
他卻站在落地窗內，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星月正處於事業上升期，決不能有汙點。”
“你哥反正是個傻子，就算坐牢也沒人在意，頂個罪怎麼了？”
“等風聲過去，我會多給你打幾百萬，權當補償。”
第二天，不堪受辱和恐嚇的哥哥，用一把裁紙刀割開了自己的大動脈。
地上全是他用血歪歪扭扭寫下的“我沒撞人”。
我沒有再去找沈霽哲大吵大鬧，而是拿出手機。
撥通了那個與沈霽哲死鬥了五年的商界巨鱷的電話：
“霍先生，您之前說想聯姻的話，還算數嗎？”
......
“算數。”
聽筒裡傳來紙頁翻動的細微摩擦聲。
霍鶴昭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查一段行車記錄儀，北環路十三段。”我看著地毯上那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還有，帶我走。”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
“半小時後，我的人會到樓下接你。”
通話切斷。
法醫正蹲在牆角，用棉籤提取地上的血樣。
楊慕冬割得很深。
那把平時用來做手工的裁紙刀，被他硬生生壓進了大動脈裡。
法醫站起身，將帶著血跡的證物袋封好。
“楊小姐，遺體我們要帶回市局做進一步檢驗。”
“現場初步排除了他殺。”
我點了點頭，視線落在旁邊的一塊白布上。
白布下是我哥瘦骨嶙峋的身體。
昨天夜裡，那些破門而入的人用棒球棍砸碎了家裡所有的玻璃。
他們逼著心智只有六歲的他跪在碎玻璃上。
我哥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抱著頭不停地發抖。
法醫有些不忍地移開目光。
“節哀。相關手續後續會通知家屬去辦。”
擔架滾輪碾過滿地狼藉，發出沉悶的響聲。
防盜門被重新關上。
屋子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我蹲下身，拿過抹布，一點點擦拭木地板上的血跡。
那些用手指蘸著血寫下的字。
“我沒撞人。”
字型歪歪扭扭，像小學生的塗鴉。
每擦去一筆，指尖就傳來一陣冰涼。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沈霽哲的名字。
我把帶血的抹布扔進水桶，按下接聽鍵。
“楊琬夏，氣消了嗎。”
沈霽哲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帶著那種長期身居高位者獨有的從容和說教感。
“如果昨晚的雨淋夠了，下午兩點來公司一趟。”
他沒有問我怎麼回去的。
也沒有問我哥今天有沒有吃藥。
在他眼裡，我昨晚跪在暴雨裡求他撤掉熱搜，只是一場為了博取關注的拙劣表演。
我看著桶裡漸漸渾濁的紅水。
“什麼事。”
“星月的公關團隊擬好了一份諒解備忘錄，需要家屬簽字。”
他停頓了一下。
“只要你簽了，網上的輿論自然會平息。”
“慕冬在療養院的床位，我也已經讓人去安排了最好的特護區。”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緊。
“他不去了。”
沈霽哲在電話那頭輕嘆了一聲。
“琬夏，婚姻裡需要邊界感。你不能總是用這種情緒化的反抗來試圖掌控我。”
“我知道你心疼慕冬。”
“但他是個成年人，總要為自己惹出的麻煩負責。”
“難道你要星月為了他，背上肇事逃逸的罪名，毀了整個演藝生涯？”
他把“頂罪”說得像是在替我哥進行一場社會化訓練。
“我哥在醫院。”我輕聲說。
“行了，別演了。”
沈霽哲的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
“張醫生昨晚就跟我彙報過，慕冬的各項體徵很平穩。”
“你用假裝自殺這種極端方式來要挾我，只會讓我覺得你缺乏基本的情緒管理能力。”
他連核實都不願去核實。
就憑著他那個私人醫生的片面之詞，判定了我哥只是在裝病。
“我說了，他死了。”
聽筒裡傳來一聲輕笑。
那是一直站在沈霽哲身邊的洛星月發出的。
“琬夏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氣。”
洛星月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但心理學上說，過度沉溺於受害者視角，是對身邊人的情感勒索。”
“慕冬哥哥的事情是個意外，霽哲已經在盡力彌補了。你不能因為自己不痛快，就詛咒自己的親哥哥吧。”
沈霽哲接回了話語權。
“聽見了嗎。星月比你懂事得多。”
“下午兩點，帶上慕冬的身份證過來。別再讓我教你怎麼做一個合格的沈太太。”
電話被結束通話。
我看著黑下去的螢幕，沒有再撥回去。
洗乾淨手。
我從櫃子裡翻出楊慕冬生前最寶貝的一個木雕小人，裝進包裡。
門外傳來兩聲極具節奏的敲門聲。
霍鶴昭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