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做他的夫人,只做北境長風裡的霍明昭_第9章 9顧雲廷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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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廷低下頭。
很久後,他才開口。
“我確實享受含煙依賴我。”
“也享受你為了我收起弓箭,學習顧家規矩。”
“我以為你不會走。”
我將和離文書放到他面前。
“簽字。”
他搖頭。
“等我傷好。”
“我會補償你。”
他的悔悟仍要求我停下來等他。
我重新拔出定遠刀,架上頸側。
“簽字,或者替我收屍。”
顧雲廷看著刀鋒,左手開始發抖。
他拿起筆,又換到殘損的右手。
墨從筆尖落下。
他寫了幾次,才簽完自己的名字。
字跡歪斜,墨跡糊成一片。
我收走文書,脫下身上的狐裘。
那是顧府送來的最後一件東西。
營外有一具凍死的無名屍身。
我將狐裘蓋到屍身上,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重物落地聲。
顧雲廷拖著傷口爬下床,追出醫帳。
他跪進雪地,抓住我的靴尖。
胸前剛縫合的傷口猛然崩裂。
血在雪地上鋪開。
我抽回靴子。
“抬他回去。”
侍衛立即上前。
顧雲廷抬頭看我。
“你還是不願看我死。”
我沒有靠近。
“路邊的陌生人倒下,我也會讓人抬去醫治。”
他臉上的神色停住。
我轉身去了審訊營帳。
柳含煙供出了陳嬤嬤偽證、縱火、盜取遺物和偽造首輔手令的全部經過。
陳嬤嬤被帶到北境後仍在喊冤。
硃砂印、鑰匙和軍眷證詞擺在她面前,她才低下頭。
參與驚馬、囚禁和鎖門的護衛全部按律獲罪。
顧雲廷傷勢穩定後,親自出面作證。
他承認柳含煙住在偏院半年。
也承認自己明知越界,仍對我隱瞞。
這份證詞只能定罪。
不能替他換取原諒。
柳含煙被判流放極寒之地,終身不得歸京。
押走前,她停在我面前。
“你終於贏了。”
我看著她腕間留下的鐲痕。
“我從未與你爭過。”
“髒掉的男人,誰要誰拿走。”
我拿回定遠刀、赤玉鐲和父親的陳情書。
秦策將一個骨灰盒交給我。
“這是顧雲廷派人送來的踏雪骨灰。”
我開啟盒蓋。
底部壓著孩子的長命鎖。
顧雲廷挖開過我埋下的墳。
山坡上多了一塊石碑。
上面刻著“顧氏之子”。
我拿起定遠刀,直接砸碎石碑。
“孩子不屬於顧家。”
顧雲廷站在遠處,臉色慘白。
“我是它的父親。”
我收回刀。
“它需要父親的時候,你抱著柳含煙離開了。”
我把顧家主母腰牌扔進鑄鐵爐。
銅牌很快燒紅,邊緣開始融化。
秦策當眾宣讀朝廷文書。
我已恢復霍家女身份。
從顧雲廷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再無權干涉我的去留。
我抱起踏雪骨灰,走向山坡。
顧雲廷抱著破碎的孩子墓碑,踉蹌跟來。
“明昭,我重新刻。”
“我會守著它。”
我沒有停步。
他踩上結冰的石階,腳下突然打滑。
整個人滾下雪坡。
墓碑砸落,殘損右手被重重壓進石縫。
侍衛搬開墓碑時,顧雲廷的右手已經沒有知覺。
我站在坡頂,沒有走下去。
他被人抬上來,手指垂在擔架邊。
“明昭。”
“這隻手廢了,算不算償還。”
我握住韁繩。
“傷是你的。”
“孩子與踏雪不會回來。”
他閉上眼,沒有再說話。
我低頭看自己的掌心。
火傷留下的疤還在,舊繭也沒有消失。
顧雲廷曾嫌這雙手太糙。
可這雙手握得住刀,拉得開弓,也從火裡救出過人。
“手太糙。”
我最後一次說出這三個字,隨後翻身上馬。
一年後,我在北境重建霍家練馬場。
戰亂中失去親人的孩子被接到營中。
我教他們騎馬、拉弓,也教他們在危險中保住自己。
沒人要求我學琴。
也沒人要求我低頭。
青黛成了練馬場的管事。
秦策仍守著霍家舊營。
春日祭奠前,她告訴我,顧雲廷辭去了首輔之位。
他在踏雪墓旁搭了一間茅屋,日日守著無字碑。
我帶孩子們上山時,看見茅屋前擺著一隻江南藥盒。
顧雲廷發現我後,立刻將藥盒扔進火中。
我沒有停步。
他現在才捨得丟掉柳含煙留下的東西,已經沒有意義。
他每一次選擇她,都真實發生過。
御賜婚約解除。
父親遺物歸還。
柳含煙與幫兇伏法。
我與顧雲廷之間,再無現實牽連。
孩子們將新採的花放在墓前。
顧雲廷跪在界碑外,沒有越過一步。
他的右手已經完全失去知覺,只能用左手託著一支白玉簪。
簪子被粘合過許多次。
“明昭。”
“我不求見面,也不求你原諒。”
“只求你收回這支簪。”
我走到界碑前,接過玉簪。
顧雲廷抬起頭,眼中有了短暫的亮色。
我轉身將簪子放進孩子墓前的火盆。
金絲被燒斷,斷裂的白玉散在炭火中。
顧雲廷撲過去,用左手抓住滾燙的碎片。
他的掌心很快被燙破。
我沒有阻止。
我翻身上馬,帶著孩子們離開山坡。
長風吹過練馬場。
前方的路已經清理乾淨。
身後傳來顧雲廷的聲音。
“明昭——”
我揚鞭越過界碑,沒有回頭。
他手中最後半截白玉簪,在火裡徹底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