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煙散處,你我陌路相逢_第 10 章 下面有請本年度公益項目核心執行人裴辭淵先
第 10 章
“下面有請本年度公益專案核心執行人裴辭淵先生,分享他在一線的經歷。”
主持人的聲音在論壇會場裡迴盪。
臺下坐了三百多人,有基金會的理事,有媒體記者,有合作學校的代表。
前排正中間的位置空著兩把椅子,椅背上貼著名牌。
一個寫沈若,一個寫季澄。
他們沒有來。
我走上臺,站在話筒前面。
燈光打在身上,有點晃眼。
下面的人都在看我。
第一次,這麼多人在看我。
“大家好,我是裴辭淵。”
“三年前,我第一次跟著女朋友走進山區小學的時候,只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會。不會寫方案,不會對接供應商,不會談運輸合同,甚至不知道一箱物資該分幾包才能塞進小車隊的貨車裡。”
“後來我全學會了。因為不學就沒人做。”
臺下安靜下來。
“第一次進山,我在倉庫清點物資到凌晨三點。第二次進山,有個孩子發燒了,我抱著他跑了四公里找村醫。第三次進山,盤山路塌了半邊,我花了三個小時在鎮上找到一支車隊繞路把物資運進去。吐了一路。”
“這些事,從來沒有出現在任何報道和材料裡。直到有一天,基金會的一位稽核員在核對檔案的時候發現,簽收記錄上的名字和申報材料上的名字對不上。”
“我做了三年,沒有人寫過我的名字。”
我停了一下。
臺下有人在擦眼睛。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訴苦的。因為苦不苦那些孩子才知道。我只是想說一句話。”
“做公益不是為了站在臺上。但如果做事的人連名字都留不下,那後面就不會有人願意做事了。”
掌聲很大。
比那天晚宴上的要大得多。
走下臺的時候,溫琬寧站在側幕旁邊,遞了一瓶水過來。
“說得很好。”
“緊張死了。”
她笑了一下。
從認識到現在,我第一次看見她笑。
很淡,嘴角只彎了一點。
“裴先生,論壇結束後有幾家媒體想採訪你,你考慮一下。”
“可以。”
“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以後不用叫我溫女士了。”
我愣了一下。
她低頭整理手裡的檔案,沒看我。
“叫名字就行。琬寧。”
我拿著水瓶,沒接話。
論壇散場後,我在休息區接受了兩家媒體的採訪。
問題都差不多:做了三年幕後是什麼感受?知道名字被刪的時候什麼心情?現在和沈若是什麼關係?
最後一個問題我笑了笑,說:“私人問題就不回答了。”
採訪結束,走出會場。
門口停著一輛車。
不是溫琬寧的。
沈若靠在車門上。
她換了衣服,化了妝,看起來比幾天前好多了。
但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了。
以前她看我的時候,是那種理所當然的溫和。
現在是慌。
“辭淵。”
“你怎麼來了?”
“論壇的直播我看了。”
“嗯。”
“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了。”
“嗯。”
“在倉庫盤點到三點,我不知道。抱著孩子跑四公里,我不知道。吐了一路,我也不知道。”
她的聲音有點抖。
“辭淵,這三年來,你到底一個人扛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你沒問過,我沒說過。”
“如果我現在問呢?”
“晚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我面前。
“辭淵,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名字沒寫、頒獎沒提、署名的事沒發現。但我從來沒有不在乎過你。我只是以為你什麼都不在意。”
“你以為我不在意,所以你連試都不試。”
“那我現在試。”
“沈若,論壇上我說的話你應該也聽到了。做事的人連名字都留不下,後面就不會有人願意做事了。”
“我知道。”
“那你現在站在這裡,是因為你聽懂了,還是因為你發現我真的走了?”
她的眼圈紅了。
手伸過來,抓住我的袖口。
“都有。”
“可是我不需要都有了。”
我輕輕把袖口抽出來。
“沈若,你回去吧。”
“辭淵......”
“你以前說過一句話,你說做公益不是為了讓別人知道,是為了孩子們。”
“我說過。”
“那你也應該知道,愛一個人不是嘴上說在乎,是讓他在你的世界裡有名字。不是頒獎典禮上的名字,不是專案報告上的名字。是你每一天的日子裡,都有他的位置。”
“三年來,你的日子裡有季澄的位置,有鏡頭的位置,有掌聲的位置。唯獨沒有我的。”
“辭淵,我以後會有。”
“以後也是你說過最多的詞。下次,以後,改天。沈若,你把所有關於我的事都推到了以後。可是我已經沒有以後給你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
她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
會場的保安在門口喊了一聲:“這邊請不要停車。”
沈若回頭看了一眼,又轉過來看我。
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個字。
“好。”
她上了車,發動引擎。
車窗沒關,她偏過頭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辭淵,你記住一件事。”
“什麼?”
“我以後不會再把你的名字弄丟了。不管你在不在我身邊。”
車緩緩開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尾燈消失在路口。
手機震了一下。
溫琬寧的訊息:“出來了?我在東門等你,送你回去。”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往東門走。
風很涼,天快黑了。
三年的東西,兩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但三年的委屈,一場論壇講不完。
不過沒關係。
以後的路,每一步都會有我自己的名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