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煙散處,你我陌路相逢_第 5 章 我走進電梯
第 5 章
我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門合上的最後一秒,我聽見她在走廊裡喊了一聲。
“辭淵!”
電梯門關上了。
下到一樓,大堂門口停著一輛車。
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來,溫琬寧坐在駕駛位上,看見我愣了一下。
“裴先生?”
“溫女士,你怎麼在這?”
“我住這棟樓,剛好回來。你......還好嗎?”
我站在大堂臺階上,十一月的風比那天晚宴之後更冷了。
沈若的聲音從樓上的窗戶裡傳下來,她在打電話,說的是:“季澄,辭淵他好像生氣了,你幫我勸勸他。”
她在找季澄幫她勸我。
我做了三年她的幕後,她發現我要走的第一個反應,是找另一個男人來挽留。
溫琬寧看了看樓上,又看了看我。
“上車吧。”
她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外面冷。”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緩緩開出小區的時候,後視鏡裡,沈若從樓門口跑出來,站在路燈下,手裡的手機螢幕還亮著。
她看見了那輛車。
看見了副駕駛座上的我。
車越開越遠,她的身影越來越小。
我沒有回頭。
......
“辭淵,你昨晚坐的是誰的車?”
沈若的訊息在凌晨兩點發出來的,我早上七點才看到。
連著發了九條。
從“你到哪了”到“你回個電話”到“我在你公寓樓下等你”再到“你到底跟誰走了”。
最後一條:“我看見了,副駕駛。女的。”
我沒回。
手機又震了,是季澄。
“哥,沈若一晚上沒睡,說你跟一個女的走了?什麼情況?你別嚇我們。”
我們。
她和季澄,永遠是“我們”。
我是被“我們”擔心的那個局外人。
關了手機,洗了臉,出門。
昨晚溫琬寧把我送到了一家酒店。
她沒多問,只說了一句:“稽核結果大概下週出,有什麼需要可以聯絡我。”
然後走了。
我在酒店待了一夜,沒睡著。
不是因為沈若的訊息,是因為想起了太多事。
戀愛第一年,沈若帶我去看她支教過的那個村小學。
她說:“辭淵,我想做一件有意義的事,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
我說願意。
她笑起來的樣子是真的好看。
那時候季澄還沒加入。
第一批物資是我跟她兩個人籌的。
她寫方案,我找供應商。
她拍影片發到網上,我在底下回復每一條評論。
後來季澄看到了她的影片,主動聯絡她說想幫忙。
他有流量,有粉絲,有資源。
沈若很高興:“辭淵,季澄願意幫我們,這下專案能做大了。”
我也高興。
真心實意地高興。
可是後來,“我們”的意思變了。
進山的合影從三個人變成兩個人。
專案公示的名字從三個變成兩個。
接受採訪的從兩個人變成兩個人。
我退到了鏡頭外面,退到了物資單和運輸路線後面,退到了沒有人看得到的地方。
而我一直在退,因為每次想說點什麼,沈若就會說:你不是那種人。
不是哪種人?
不是那種跟發小爭名分的人。
不是那種跟女朋友計較付出的人。
不是那種做了好事就要全世界知道的人。
我被這三頂帽子壓了三年,不敢動。
可是我也只是一個人。
會累,會疼,會失望到不想再說。
開啟手機,沈若又發來兩條訊息。
“辭淵,你不回訊息,我很著急。”
“你到底在哪?”
我終於回了一句:“別找我。”
她秒回:“怎麼可能不找你?你昨晚跟一個女的走了,你讓我別找你?”
“那是基金會的稽核員。”
“稽核員?大晚上的?你跟她什麼關係?”
“工作關係。”
“你以前跟我說沒有瞞著我的事,現在呢?你揹著我去見基金會的人?”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揹著她。
我做了三年的幕後工作,她都看不見。
我去見一次稽核員,她立刻看見了。
因為那個稽核員是女的。
“沈若,基金會在稽核你的年度公益人物材料。稽核員找我核實資訊,這不叫揹著你。”
“那你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
“你什麼時候提前跟我說過什麼?紀錄片的事、頒獎的事、你跟季澄每次進山的拍攝計劃,哪一件你提前跟我商量過?”
她沒回。
過了兩分鐘,電話打來了。
我接了。
“辭淵,你別把事情搞複雜了。稽核的事我去跟基金會解釋,名單的事讓季澄補上,紀錄片的事你要參加就參加,不想參加也沒人逼你。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你親口告訴我,這三年我做的那些事,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
“當然算數了。沒有你我能做到現在?”
“那為什麼每一次站在臺上的是你和季澄,而不是我?”
“因為......因為你不喜歡出鏡啊。”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喜歡出鏡?”
“你以前不是說過嗎?第一次進山的時候,我讓你跟我一起拍影片,你說不用了。”
我記得那次。
我剛卸完兩個小時的物資,滿頭大汗,衣服上沾了泥巴。
她說來拍個影片,我說等我換件衣服。
她等不了,拉著季澄先拍了。
後來我換好衣服出來,她說拍完了。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問過我。
“沈若,我不想吵了。”
“那你回來。”
“回去哪?”
“回家啊。”
“哪個家?你公寓裡連我的洗漱用品都只有一套,季澄的運動水壺倒是擺在你書架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
“辭淵,你在說什麼?那個水壺是他之前來開會落下的。”
“嗯。”
“你不信?”
“信。”
“那你到底要怎樣?”
“我說了,別找我。”
我掛了電話。
站在酒店走廊裡,窗戶外面是灰濛濛的天。
手機又亮了,這回是季澄。
“辭淵,你跟沈若到底怎麼了?她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你說了一些話讓她很難受。你有什麼委屈跟我說啊,咱們三個一起這麼久了,有什麼不能說的?”
我看著這條訊息,感覺很荒唐。
我跟女朋友吵架,她找他傾訴。
他來找我調解。
三個人的關係裡,他永遠站在中間。
而我永遠被他和沈若一起按回原位。
我打了一行字:“季澄,申報材料裡為什麼沒有我的名字?”
他秒回了一條語音。
聲音平平的,帶著一點無辜。
“哥,這事真的是我疏忽了,我以為你不在意這些的。你每次都說你不用出面,讓我和沈若去就好,我就真的沒寫。你要是介意,我現在就跟基金會補一份。”
我說過讓他和沈若去就好。
因為每次需要出面的場合,我都在倉庫裡清點物資,在山路上聯絡車隊,在村衛生室裡給發燒的孩子喂藥。
我走不開。
不是不想去。
是沒有人替我做那些事,好讓我騰出手來站到鏡頭前。
“不用補了。”
“哥,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
“那你回去找沈若吧,她真的急瘋了。你不知道她多在乎你。”
多在乎我。
在乎到頒獎的時候第一個感謝的人是你。
在乎到發現我走了,第一個電話打給的人也是你。
“季澄,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你覺得,三年來你和沈若能拿到這些獎,能做成這些專案,你們兩個人夠嗎?”
他的語音隔了十幾秒才來。
“當然不夠啊,還有你呢。我和沈若一直都說,辭淵哥是我們的定海神針。”
定海神針。
放在海底下,沒人看見。
但拔掉的時候,水才會倒灌。
“謝謝,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