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煙散處，你我陌路相逢_第 8 章 裴先生
第 8 章
“裴先生，基金會官網更新了。”
溫琬寧的訊息來得很簡潔，附了一個連結。
我點開，頁面上赫赫寫著。
年度公益人物：沈若、裴辭淵。
專案核心執行人：裴辭淵。
專案推廣統籌：季澄。
三個名字，三種分工，清清楚楚。
評論區已經開始有動靜了。
“裴辭淵是誰？怎麼以前沒聽說過？”
“我查了一下，之前所有新聞裡都沒有這個名字。”
“沈若之前領獎的時候只感謝了季澄，沒提過這個人。”
“要麼是新加的，要麼是被漏掉的。”
有一條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面。
“我是村小學老師，這三年來跟我們對接的一直是裴辭淵。每次物資到了都是他簽收，孩子發燒了半夜聯絡醫院的也是他。沈若女士和季澄先生我只在鏡頭裡見過。”
底下瞬間炸了。
“意思是幹活的人不是沈若和季澄？”
“這也太離譜了吧，功勞全讓別人領了？”
“等一下，我記得晚宴上沈若說有個人一直提醒她別忘了善良，然後她感謝的是季澄？那裴辭淵呢？”
“有人翻到了之前的物資簽收照片，上面簽字的確實不是季澄。”
沈若的電話打來了。
“辭淵，你看到基金會官網了嗎？”
“看了。”
“網上那些評論你知道嗎？有人在扒我和季澄的公益做假。”
“不是做假，是署名不準確。基金會已經更正了。”
“更正了也攔不住輿論啊。那個村小學老師的評論被轉了幾萬次了，現在所有人都在問我為什麼瞞著你的貢獻。”
“那你回答他們。”
“我回答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是季澄整理材料的時候出了問題。”
“你可以把這個告訴公眾。”
“我怎麼說？說我男朋友幹了三年活我一直不知道他名字沒上材料？那我像什麼？”
“像事實。”
電話那頭她的呼吸很重。
“辭淵，你能不能先發一條宣告幫我澄清一下？就說這是基金會內部流程的補錄，不涉及任何人的責任。”
她在讓我幫她收拾殘局。
就像過去三年一樣。
物資出了問題，找我。
運輸出了問題，找我。
現在名譽出了問題，還是找我。
“沈若，這件事你自己處理。”
“你不幫我？”
“你什麼時候幫過我？”
“辭淵！”
“我的名字在材料上被抹了三年，你一次都沒發現。現在基金會替我補回來了，你第一個反應不是跟我道歉，而是讓我幫你寫宣告。”
“我道歉了啊，我之前不是說了對不起嗎？”
“你說對不起的那天晚上，轉頭就跟季澄說我壓力大情緒不穩定，讓他別管。”
她沒說話。
“沈若，我不發聲明。你要說什麼，自己說。”
我掛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季澄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段長文。
大意是：他和沈若在公益專案中一直是核心推動者，裴辭淵是他最好的兄弟，在專案中承擔了大量辛苦的執行工作，因內部溝通不暢導致署名遺漏，他深感抱歉。但他想說明，公益這條路是他和沈若最先走上的，裴辭淵是後來加入的幫手，他非常感激。
幫手。
不是團隊成員，不是核心執行人。
幫手。
評論區有人問：“那為什麼所有簽收記錄都是裴辭淵籤的？”
季澄回覆：“因為我和沈若主要負責前端工作，辭淵幫我們處理落地執行的部分。”
又有人問：“幫你們處理？所以他不是專案成員？”
季澄沒有再回復。
沈若也發了一條朋友圈。
短短一句話：“公益的路上，每一個人的付出都值得尊重。感謝每一位參與者。”
沒有提我的名字。
連基金會官網上白紙黑字的更正都出來了，她還是不肯在自己的朋友圈寫下“裴辭淵”三個字。
我把手機放下，站在窗邊。
城東的天空灰濛濛的，跟城西看過去沒什麼兩樣。
新號碼上來了一條簡訊，是溫琬寧。
“輿論的事你不用擔心。基金會官方宣告今晚會發布，裡面有詳細的比對結論和村小學方面的證明材料。事實不需要你替任何人打圓場。”
我看了兩遍這條訊息。
三年來第一次有人跟我說：你不用替別人打圓場。
這八個字比沈若所有的道歉加起來都值錢。
基金會的官方宣告在當晚八點發布了。
用詞很剋制，但每一條都精確。
附件裡有供應商簽收記錄的照片、車隊合同的掃描件、村小學教師的書面證明。
所有的簽字人都是同一個名字：裴辭淵。
聲明發布後一小時，熱搜上了。
“公益專案幕後執行人被隱名三年。”
“年度公益人物獎追加聯合獲獎人。”
“沈若季澄公益CP翻車。”
我沒有點進去看。
因為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沈若會發一條真誠的道歉宣告，字斟句酌，提到我的名字，提到我的貢獻，提到她的疏忽。
季澄會錄一段影片，語氣誠懇地說他不是故意的，說他對不起我，說他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然後他們會一起站到鏡頭前，表示會更好地完善專案的規範流程。
公眾的怒火會慢慢平息。
他們的名聲可能會受損一陣，但公益的標籤足夠好用，過一段時間就會被遺忘。
而我呢。
我會成為那個“被虧待的好兄弟”，收穫一波同情，然後也被遺忘。
手機又震了，是沈若。
不是訊息，是語音電話。
我沒接。
她發來一條文字訊息：“辭淵，我發了道歉宣告，你看看。”
我點開她的朋友圈。
果然。
跟我想的一字不差。
“向所有關心此事的朋友們說明：裴辭淵是我最重要的人，也是這個專案真正的核心。因為我的疏忽，他的付出長期未能被正式記錄，這是我無法原諒自己的錯誤。辭淵，對不起。”
評論區有人說：“沈若還是有擔當的。”
有人說：“錯了就改，沒什麼大不了的。”
有人說：“裴辭淵也太慘了吧，三年白乾。”
有人說：“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我退出朋友圈，刪掉了她的訊息。
來不來得及這個問題，已經跟我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