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山轉水，不渡此生_第 11 章 沈青舟

第 11 章

“沈青舟，你來一下會議室。”

週一早上，組長的臉色不太對。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組長，另一個是公司法務部的陳律師。

“坐。”

我坐下來。

“青舟，有個事情要跟你核實一下。”組長推過來一份檔案，“上週你翻譯的那份化工檢測報告，客戶反饋說第七條和第九條的術語翻譯跟行業標準不一致，對方要求我們做書面說明。”

“我按照標準術語庫翻的，有哪條不對？”

陳律師翻開檔案指了兩處。

“客戶說這兩個詞在他們的目標市場有不同的行業慣例用法，你翻的是直譯，不是意譯。”

“翻譯方案是按照公司流程走的，術語庫是部門統一的。如果客戶有特殊要求，應該在任務書裡註明。”

“任務書裡確實沒有註明，”組長說，“但客戶那邊堅持說他們提前跟你郵件溝通過了。”

“沒有。”

“他們提供了一封郵件截圖。”

陳律師把一張列印的截圖推過來。

發件人是客戶公司的專案經理，收件人是我的工作郵箱。

時間是上週三下午兩點十四分。

內容是一段關於術語規範的詳細要求。

我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十五秒。

“我沒有收到這封郵件。”

“但截圖上顯示已傳送。”

“已傳送不等於我收到了。你可以查我的郵箱記錄，上週三下午我的收件箱裡沒有這封郵件。”

組長看了陳律師一眼。

“我們會查。但客戶那邊情緒比較大，你先寫一份情況說明。”

我寫了。

花了二十分鐘，把事情經過、翻譯流程、術語庫出處全部寫清楚。

回到工位的時候，顧知微走過來。

“怎麼回事？”

“客戶投訴我翻譯有問題。”

“你翻譯有什麼問題？上週那份報告我看過，很專業。”

“他們說提前發了郵件給我修改術語，但我沒收到。”

“沒收到？”

“對。”

顧知微皺了皺眉。

“你看看是不是進了垃圾箱？”

我開啟郵箱，翻了垃圾箱。

沒有。

翻了已刪除。

也沒有。

“真的沒有。”

“那就是對方根本沒發，或者發錯了地址。截圖可以偽造的。”

她說得很輕，但語氣認真。

“你覺得有人故意的？”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直接回答。

“你最近得罪過什麼人嗎？”

我沒說話。

下午，技術部查了郵箱伺服器的日誌。

結果出來了——我的郵箱在上週三下午確實沒有收到任何來自客戶專案經理的郵件。

那封郵件是真實的，但收件地址多了一個字母。

不是我的郵箱，是一個不存在的地址。

郵件被退回了，但客戶那邊沒有注意到。

或者有人讓客戶沒有注意到。

組長在下班前找我談了話。

“事情查清楚了，不是你的問題。客戶那邊我們已經溝通過了。”

“好。”

“不過——”他頓了一下，“你注意一下，最近有沒有什麼外部的人在關注你的工作情況。”

“什麼意思？”

“技術部查日誌的時候發現，上週有人用外部網路地址嘗試登入你的工作郵箱，輸錯了兩次密碼，沒有登入成功。”

“外部網路地址？”

“對，來源查不到，用了虛擬專用網路。”

我的後背涼了一下。

有人試圖登入我的工作郵箱。

有人讓客戶的郵件發錯地址。

有人想讓我在新公司出問題。

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顧知微在門口等著。

“我送你。”

“不用——”

“別跟我客氣了，你今天的臉色比開會之前還差。”

我們並排走著，路燈在地上拉出兩條影子。

“顧知微。”

“嗯？”

“你的前男友，是不是叫賀星野？”

她的步子頓了一下。

停了大概兩秒，繼續走。

“你怎麼知道？”

“他告訴我的。”

“他怎麼會告訴你？”

“因為他是我前女友的發小。也是我曾經的兄弟。”

顧知微站住了。

路燈下她的表情很複雜，不是驚訝，更像是某種久遠的、已經結了痂的傷口被重新翻開的感覺。

“你前女友叫林疏影。”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你知道？”

“不知道名字，但知道賀星野分手後跟了一個女的，對方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這四個字在冬天的風裡很冷。

“我和賀星野在一起兩年，他跟我提過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女生，說是親妹妹一樣的存在。我當時信了。後來發現他們之間不是那麼回事。”

“你怎麼發現的？”

“他手機屏保換成了一張照片，湖邊的，兩個人。我問他那個女的是誰，他說是親戚。第二天就把屏保換回來了。”

湖邊的照片。

手機殼裡夾著的那張。

背面寫著“小野”的那張。

原來那張照片，不止出現在林疏影的手機殼裡。

還出現在賀星野給顧知微當男朋友的時候，當過屏保。

“顧知微，郵箱的事，我懷疑跟他有關。”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這麼覺得。”

“你能幫我嗎？”

“你想怎麼做？”

“我不想報復誰。我只想讓他知道，這種手段在我這裡沒有用。”

她看了我很久。

“好。”

我們繼續往地鐵站走。

風很冷，但路燈很亮。

我第一次覺得，被看清也沒那麼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