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山轉水,不渡此生_第 9 章 青舟
第 9 章
“青舟,今天客戶那邊的合同你翻完了嗎?”
組長敲了敲我的工位隔板。
“翻完了,發你郵箱了。”
“速度挺快。對了,中午食堂的排骨不錯,去不去?”
顧知微在旁邊問了一句。
“去。”
日子過到第五週的時候,我幾乎已經不再想拉薩的事了。
林疏影沒有再來找過我。
賀星野也沒有新的簡訊。
我以為這件事終於要沉到水底去了。
直到那天中午在食堂,顧知微坐到我對面,手機外放著一個短影片。
“你看這個,拉薩的旅拍館,拍得真好看。”
螢幕上是一組藏族服飾的情侶照。
不是林疏影和賀星野的。
但那個布達拉宮的背景板,我認得。
是同一家店。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有點辣眼睛。”
“排骨辣了?”
“嗯。”
顧知微把影片關了,夾了一塊不辣的土豆放到我碗裡。
“多吃菜。”
“謝謝。”
下午三點,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簡訊,不是微信。
發件人號碼是一串我不認識的數字。
內容只有一句話。
“你媽媽今天下午兩點在鼓樓大街被一個女人攔住了,聊了很久。那個女人是林疏影。”
我心跳漏了一拍。
立刻打電話給我媽。
響了五聲,接了。
“媽,你在哪?”
“剛到家,買菜回來。”
“你今天下午出門了?”
“對,去鼓樓那邊買排骨。”
“有沒有碰到什麼人?”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你怎麼知道?”
“有人給我發簡訊了。”
“什麼人?”
“不知道。媽,林疏影是不是來找你了?”
她嘆了口氣。
“在菜市場門口等著的,不知道蹲了多久。”
“她說什麼了?”
“說讓我勸你跟她見一面。說她想當面解釋清楚。”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兒子的事我做不了主。她不走,一直跟著我走了半條街。後來我說再跟著我就報警了,她才走的。”
“她還說了什麼?”
“說她跟賀星野分清楚了,照片都刪了,以後不聯絡了。讓你再給她一次機會。”
分清楚了。
照片都刪了。
以後不聯絡了。
和第一次來家門口說的那些話一樣乾淨漂亮。
“媽,你信嗎?”
“信不信不重要,你信不信才重要。”
“我不信。”
“那就不信。”
掛了電話,我盯著那條簡訊。
發件人是誰?
誰會知道我媽在鼓樓被林疏影攔住了?
誰會特意用簡訊告訴我?
不是林疏影。她要說會直接找我。
不是我媽,她剛才語氣明顯不想讓我知道。
那隻剩一個人了。
賀星野。
他在跟蹤我媽的行蹤。
或者在跟蹤林疏影的行蹤。
不管哪一種,他知道林疏影今天去找了我媽。
他把這件事告訴我,目的是什麼?
是好心提醒?
還是想讓我知道,林疏影還在糾纏?
如果我因為這條簡訊去質問林疏影,那就等於我主動聯絡了她。
等於我還在意。
等於這件事還沒翻篇。
賀星野在給我下鉤子。
三年了,他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在我和林疏影之間傳話,當那個不可或缺的中間人。
我跟她吵架的時候,他來勸和。
我跟她冷戰的時候,他來傳話。
每一次,我都以為他是在幫我。
其實他在幫他自己。
只要我和林疏影之間始終需要一個橋樑,他就永遠有存在的位置。
我沒有回那條簡訊。
也沒有刪。
截了圖,存在手機相簿的一個加密資料夾裡。
和旅拍館的電子屏截圖放在一起。
和雲盤裡兩百多張照片的記錄放在一起。
和老闆多吉打來的那通電話的通話記錄放在一起。
不是為了報復。
是為了萬一哪天需要證明什麼的時候,我手裡有東西。
林疏影教會了我一件事——她做什麼都不留痕跡。
那我就替她留。
晚上回家,我把那個紙箱從衣櫃頂層拿下來。
開啟,看了一眼那本相簿的封面。
“紀念”。
黑色封皮,燙金的字。
旅拍館的老闆多吉,把這本相簿寄給了我。
他在卡片上說:這是你應該看到的全部真相。
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替我儲存了證據。
而跟我最親近的兩個人,花了三年把我矇在鼓裡。
我把相簿放回紙箱,這次沒有蓋外套。
直接放在衣櫃最顯眼的位置。
不藏了。
我的手機響了,是顧知微發來的訊息。
“今天看你下午不太對勁,沒事吧?”
“沒事,謝謝關心。”
“不客氣。明天下班一起去公司樓下那個書店逛逛?新到了一批外文原版。”
“好啊。”
發完這兩個字,我第一次覺得換了號碼換了工作之後的日子,開始有了一點自己的樣子。
不用等誰的訊息。不用猜誰的心思。
不用在兩個人中間當那個多餘的第三個人。
手機屏暗了。
窗外有風吹過來,拂動了陽臺上的衣架。
我媽不在,去鄰居家打牌了。
屋子很安靜。
我站在陽臺上,看了一會兒樓下的路燈。
路燈下沒有人。
今天沒有人站在那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