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山轉水,不渡此生_第 10 章 沈青舟
第 10 章
“沈青舟,你的翻譯稿客戶特別滿意,這個月績效給你加一檔。”
組長在週會上說了這麼一句,顧知微在旁邊輕輕敲了兩下桌面,算是鼓掌。
新公司的日子過得不快不慢,到第六週的時候,我已經把部門的核心詞庫背熟了。
林疏影沒再出現過。
賀星野也沒有新的簡訊。
我以為這件事終於要沉到水底去了。
週五下班的時候,顧知微問我週末有沒有安排。
“沒有,可能去超市囤點東西。”
“那正好,幫個忙唄,我要搬家,缺個人幫我盯著師傅。”
“行。”
“那明天下午兩點,我把地址發你。”
週六中午,我正在家裡吃飯,門鈴響了。
我媽去開的門。
門一開,她的聲音變了。
“你怎麼又來了?”
“阿姨,我不進去,就想把這個東西轉交給青舟。”
是林疏影的聲音。
我放下筷子,走到玄關。
她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這是你之前落在公寓的東西,有兩本書和一條圍巾。”
“我沒有落東西。”
“你落了。《人間詞話》和那條灰色的羊絨圍巾,你之前放在沙發靠墊後面的。”
她記得我的書放在哪。
記得我的圍巾什麼顏色。
在一起三年,她把這些細節刻進了本能裡。但從來沒有把它們變成行動。
“放門口就行。”
我轉身走了。
我媽接過袋子,對她說了一句“以後別來了”,關了門。
下午我去了顧知微那邊幫忙。
搬家師傅幹活的時候,我們倆坐在樓下的咖啡館等著。
“你之前是做什麼的?”她問。
“貿易公司翻譯。”
“怎麼跳槽過來的?”
“換個環境。”
她笑了一下。
“你每次被問到私人問題,都是這四個字。”
“是嗎?”
“是。不過沒關係,誰還沒點不想說的事。”
她喝了一口咖啡。
“我之前也換過工作,原因挺狗血的。前男友跟同事搞在一起了,上班天天碰面,不走不行。”
她說得很淡,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後來呢?”
“後來就來了現在這家公司。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有些人翻篇了就是翻篇了,追著不放的只有自己。”
我看著她。
她端著紙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行道樹上。
“顧知微。”
“嗯?”
“你說得對。追著不放的只有自己。”
她轉過頭看我,笑了。
“那就別追了。”
搬完家已經傍晚了,她請我吃了一碗麵。
麵館在她新家樓下,小小的,只有四張桌子。
“這家的牛肉麵特別好,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你很喜歡吃麵?”
“對,我覺得面這種東西很實在。餓的時候來一碗,什麼情緒都能壓下去。”
我想起三年前,林疏影第一次帶我去吃的那碗牛肉麵。
她說每年紀念日都來。
後來一次也沒來過。
“怎麼了?不好吃嗎?”
“好吃。”
我把碗裡的面吃乾淨了。
走出麵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我送你到地鐵站?”
“不用,很近。”
“那發個訊息告訴我到家了。”
我看了她一眼。
“這麼客氣?”
“不是客氣,天黑了不放心。”
我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地鐵站口的時候,我拿出手機。
三條新訊息。
第一條是我媽發的:“晚上回來吃飯不?”
第二條是顧知微發的:“路上注意安全。”
第三條是一個陌生號碼發的簡訊。
我點開。
“沈青舟,你以為換了號碼換了工作就能重新開始?你問問你的新同事顧知微,她的前男友是誰。”
我的手指停住了。
往下看,還有一行字。
“是我。”
沒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誰。
賀星野。
顧知微的前男友,是賀星野。
手機螢幕上的字發著微弱的光,我站在地鐵站入口,人流從身邊湧過去,誰也沒有注意到我。
我重新看了一遍那條簡訊。
然後截圖,存進加密相簿。
回家的地鐵上,我靠在門邊,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三年前賀星野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林疏影說“他是我發小”。
他說“疏影老提你”。
他身後的關係網比我看到的密得多。
林疏影,賀星野,顧知微。
他們之間到底有多少條線是我不知道的。
到站了。
走出地鐵口的時候,我給顧知微發了條訊息。
“到家了。”
她秒回:“好,早點休息。”
我沒有問她前男友是誰。
不是因為不想知道。
是因為不著急。
賀星野越急著把牌掀給我看,說明他越害怕我不看。
他怕的東西,我偏不配合。
關了燈,躺在床上。
枕頭旁邊的轉經筒在月光下映出淡淡的銅色光澤。
大叔說轉一圈消一劫。
我現在覺得,有些劫不用消。
讓它在那裡就好。
該來的會來,該走的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