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山轉水，不渡此生_第 6 章 青舟
第 6 章
“青舟，餓了吧？媽給你下碗麵。”
推開家門的時候，我媽已經站在玄關了。
她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問，轉身進了廚房。
我把箱子靠在牆邊，換上拖鞋，坐到沙發上。
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蘋果和橙子，碼得整整齊齊。
她在我打完電話之後就開始準備了。
“媽，不用下面，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你在飛機上待了四個小時。”
她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很穩，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
“吃。”
我吃了兩口，手機亮了。
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上，我和我媽都看見了。
是林疏影換了個號碼打來的。
我媽看了一眼，端起茶杯喝水。
“不接？”
“不接。”
“她知道你回北京了？”
“不知道。”
“你怎麼跟她說的？”
“什麼都沒說。”
她沒再問了。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微信。
一個新的好友申請，頭像是預設的灰色。
驗證訊息寫著：“青舟，是我，疏影。你把我刪了。”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茶几上。
我媽坐到我對面。
“青舟，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她和賀星野在一起了。”
“賀星野？你兄弟？”
“嗯。”
“你親眼看見的？”
“旅拍館的電子屏上，他們倆穿著藏袍拍的情侶照。她前一天跟我說最討厭穿那種繁瑣累贅的衣服，第二天就買單拍了全套。”
我媽放下茶杯，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會兒。
“青舟，你哭過了嗎？”
“沒有。”
“那你現在想哭嗎？”
“不想。”
她站起來，走到我旁邊坐下，拍了拍我的背。
“不想哭就不哭。但別撐著。”
我靠在沙發上，一滴眼淚都沒掉。
不是撐著，是真的哭不出來。
從在旅拍館看到那塊電子屏的那一秒起，心裡某個地方就關上了。
像一扇門，咔嗒一聲鎖死，裡面什麼聲音都傳不出來了。
下午兩點，手機響了二十多次，我一次也沒看。
我媽幫我拿著手機去了陽臺，過了十分鐘回來。
“她發了很多訊息。”
“說什麼了？”
“問你在哪，讓你接電話，說有誤會。”
“還說了什麼？”
“她說那個旅拍是賀星野非要拉著她拍的，她不好意思拒絕，怕你多想所以沒告訴你。”
不好意思拒絕。
她拒絕我的時候，從來沒有不好意思過。
“還有呢？”
“賀星野也發了，說青舟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接過手機，開啟微信看了一眼。
林疏影的新號發了十四條訊息。
前三條是問我在哪。
中間幾條是解釋旅拍的事。
最後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
“沈青舟，你這樣不接電話不回訊息，很幼稚。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
幼稚。
她說我幼稚。
賀星野的訊息也有七八條。
“青舟，你別不理我們，疏影都急瘋了。”
“那個旅拍真的是我非要拉著她拍的，跟疏影沒關係，你要怪就怪我。”
“青舟，我們十幾年的交情，你不要因為一個誤會就不理我了好不好？”
“你回個訊息，就回一個，讓我知道你平安。”
十幾年的交情。
我和賀星野認識不到兩年。
他把一年半說成十幾年，和林疏影認識的時間安在了我頭上。
連撒謊都不走心。
我把手機放下。
“媽，幫我個忙。”
“說。”
“明天幫我去公寓把我的東西收了。”
“你不去？”
“我不想見她。”
“好。”
第二天一早，我媽出門了。
她走之前，我把公寓鑰匙給了她，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了我在那個家裡的東西清單：兩個箱子的衣服，一箱書，洗手檯上的剃鬚刀，陽臺上的一盆綠蘿。
“就這些？”
“就這些。”
“你住了多久？”
“一年半。”
她拿著紙條看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出門了。
中午她回來了，拎著一個大袋子和一個紙箱。
“東西都拿回來了。”
“有碰到她嗎？”
“碰到了。”
“她說什麼了？”
“她問我你在哪。我說不知道。她又問你為什麼不回她訊息。我說不知道。”
“她就沒說別的了？”
我媽把袋子放下，看著我。
“她說了句，她說“阿姨，我跟青舟之間沒有問題，是他自己想多了”。”
我自己想多了。
電子屏上的情侶照是我想多了。
雲盤裡兩百多張照片是我想多了。
手機殼裡夾著賀星野的照片也是我想多了。
“青舟，媽還看到一樣東西。”
“什麼？”
“你的那盆綠蘿旁邊，有一雙男式運動鞋。黑白配色的，四十二碼。不是你的吧？”
“不是。”
“我知道了。”
她沒再問了。
下午，我去了趟手機營業廳。
換了新號碼。
把舊號碼登出了。
所有社交賬號全部重新註冊。
朋友圈清空，微博清空，所有和林疏影有關的數字痕跡，全部格式化。
三年。
像從硬盤裡刪掉一個資料夾。
不需要粉碎，不需要覆寫。
直接清空回收站就夠了。
回到家的時候，我媽在看電視。
“號碼換好了？”
“換好了。”
“新號碼她不知道？”
“不知道。”
她點了點頭。
“那就好好過日子吧。”
我坐下來，拿起遙控器換臺。
螢幕上是一個旅遊節目，正在播西藏的畫面。
布達拉宮，八廓街，納木錯。
我按了關機鍵。
“媽，以後別在我面前提西藏。”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