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兇手_第3章 吃了二十年的飯
「吃了二十年的飯,突然桌子上多出一人,一時不習慣罷了。」
我不動聲色地嗆了她一句。
「病了得喝藥,餓了得吃飯,哪有什麼習慣不習慣的?」
雲朝意的臉色瞬間慘白。
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來。
「好了好了,快坐下吃吧。」
雲坦之滿臉堆笑,對於我們之間的火藥味恍若未覺。
他把雞湯往我這邊擺。
「夕兒身子虛弱,多喝雞湯補補。」
「多謝阿兄。」
他寵溺地摸了摸我的發頂。
「自家兄妹,謝什麼。」
「哼!」
雲朝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圍坐在一起的一家人,貌似一團和氣。
但在我看來,卻是各懷鬼胎。
我可以確定,莊子那一場火,是人為的。
而兇手,就在他們之間。
父親不想家醜外揚。
母親心裡的愧疚積攢了十六年,慢慢變成了恨。
於雲朝意而言,我是她永遠的恥辱。
而云坦之,是這裡面最虛偽的人。
他們每一個,都有刀我的理由。
07
雲坦之時不時地給我夾菜,一臉寵溺。
「夕兒多吃一些,看你瘦的。」
「往後有什麼想吃的,儘管跟阿兄說。」
我拿筷子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這句話是徐嬤嬤最常跟我說的。
「小姐有什麼想吃的,儘管跟嬤嬤說。」
「明日我要去城裡一趟,可有什麼想吃的?」
「慶豐樓的蔥油餅,望月樓的酥茶雞,西市街的甜釀水,五味齋的果子點心......」
可如今,我再也聽不到了。
「怎麼了?」
雲坦之一聲驚呼,我才回過神來。
手中的筷子竟然掉在了地上。
「果真是沒教養......」
雲朝意輕蔑地嘀咕了一聲。
母親瞪了她一眼,她才悻悻閉嘴。
「阿兄對夕兒真好,我......」
我眼含熱淚,欲言又止。
雲坦之暢快一笑。
「你是我妹妹,不對你好對誰好?」
說著,他又重新給我一雙筷子。
「對了,你回府的時候太過突然,家裡沒有收拾出來宅院,病中時也不適宜將你遷居。」
「現下好了,院子已經打掃出來了,你今日便搬過去吧。」
一直沒說話的父親接過話頭。
「嗯,你身子弱,大夫讓你靜養,西苑正合適。」
轉醒之後我就把整座侯府大概摸了一遍。
西苑在府裡的西北角,能曬到的日頭很短。
加之離側門遠,要繞過好幾條廊道。
真真是又安靜又淒涼。
他們這是要把我當作在莊子時一樣,最好不見人。
我起身福了一禮。
「多謝父親。」
「快坐下吧,都是一家人,什麼謝不謝的。」
母親拍了拍我的手腕。
「嘶!」我吃痛,倒吸一口氣。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我似是不經意地露出手腕上斑駁的割痕。
道道分明,觸目驚心。
一瞬間,周圍落針可聞。
我急忙把袖口往下拉了拉,蓋住了不堪。
母親自然不願提及往事,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那便只有我來打破平靜了。
「對了,阿兄你天生是左撇子嗎?」
雲坦之聞言一愣,眼神有些瑟縮。
連拿筷子的左手也不經意地抖了一下。
「是啊。」
我把他的所有異樣盡收眼底。
但面上天真地嗤笑了一聲。
「我聽說左撇子比常人更為聰明,如今見到阿兄,我不得不承認了。」
我的一番言論稍稍緩解了他們的尷尬。
雲坦之無奈地搖了搖頭,笑道:
「是嗎?我倒是沒覺得。」
話音一落,眾人盡皆鬨笑,場面又恢復成一開始時的和諧。
我心底冷笑一聲。
趕緊笑吧,否則來日可笑不出來了。
08
一連幾日,我都安分地待在院子裡。
像極了一個膽小怯懦的孤女。
他們也從一開始的警惕,慢慢放鬆。
久而久之,便也不再關注我。
這天,我以為莊子眾人上香為由,前往皇寺。
可還沒出門,就聽見側門邊傳來一個討好的聲音。
「高管家,貴府可還需要松木?」
我驀地停下腳步。
府裡用的柴多是用槐木、柞木,松木一般是製成木炭。
緊接著,高管家的聲音響起。
「不需要了,往後一切照舊。」
「好......好......小人知道了......」
待管家走後,我急忙出門追上薪柴行的夥計。
「小哥留步。」
夥計拉停馬車。
「請問您是......」
我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進他手中。
「我是雲府裡的,想問您買點松木。」
夥計臉上的疑慮頓時煙消雲散。
「嗨,這個好說,不過方才高管家不是說不需要了嗎?」
我故作一驚,詫異道:
「高管家也曾問你買過鬆木嗎?」
「是啊。」
「可府裡並未看見啊,否則我也不用跟你買了。」
夥計擺了擺手,笑道:
「貴府是買過,可並不是運往雲府的,所以姑娘未曾看到。」
「不是府裡用的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是把松木運往城外的一個莊子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直冒冷汗。
「是什麼樣的莊子?」
夥計得了我的銀子,也沒賣關子,一五一十地跟我說了莊子的位置。
我越聽越心驚,那明明就是我長大的莊子啊。
「你還記得是哪一天送過去的嗎?」
夥計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應是冬月初七。」
冬月初七,是雲朝意來莊子的日子。
也是我十六歲生辰的前一日。
「你曾往莊子裡送過幾次松木?」
「就一次。」
夥計想也沒想。
「平日我時常送其他木頭,可這松木,確實是頭一次。」
「還是那天高管家臨時讓我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