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月破樊籠_第3章 你這孩子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你堂嫂懷著身孕,留在沈家難免受人指點,若是能......」
「若是能如何?」
我打斷她,目光直視顧修遠,「修遠,你也覺得,帶個寡嫂過門是件體面事?」
顧修遠被我逼視,眼神躲閃。
「明月,老太太也是一片好心,你別動怒。」
他還不??心地在打圓場,既不反駁祖母,又試圖安撫我。
我冷笑一聲,不再說話,家宴不歡而散。
回到院子後,青霜從後門閃了進來,手裡捏著幾張薄薄的紙。
「姑娘,您讓我查的事,查清楚了。」
青霜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您的堂兄,是三個月前病故的。」
「我買通了給她看診的大夫,拿到了她安胎藥的方子和脈案記錄。」
我接過那幾張紙,藉著燭光看去。
上面赫然寫著,蘇婉兒腹中的胎兒已經四個月了。
四個月前,正是顧修遠藉口侯府修繕,搬來沈家客房備考的時候。
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麼生米煮成熟飯的臨時算計。
而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珠胎暗結。
05
四個月前,初春。
顧修遠說侯府要翻修祠堂,怕吵鬧無法溫書,求到祖母跟前借住。
他住進客房的第一晚,我就親手做了宵夜送去。
又怕他夜裡寒涼,還特意讓青霜多加了兩床新棉被。
難怪堂兄病危時,蘇婉兒連夜在佛堂抄經祈福,顧修遠也陪著跪了一宿。
如今想來,恐怕他們是在佛前苟且。
我把脈案和藥方摺好,鎖進多寶閣最底層的暗格裡。
第二天一早,顧修遠又來了。
他提著食盒,面帶愧色,「明月,昨日家宴上,老太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
「她年紀大了,難免糊塗。」
見我沒反應,他又親手為我佈菜,語氣極其溫柔。
「明月,我心裡只有你一人。婉兒嫂嫂的事,我只是盡一分親戚的本分。」
「你若不喜歡,我以後少見她便是。」
我看著顧修遠那張偽善的臉。
「修遠說哪裡話,堂嫂懷著沈家骨肉,我怎會容不下她?」
「我已經想好了,堂兄雖然走得早,但這遺腹子不能沒有名分。」
「等孩子生下來,就讓他記在堂兄名下,襲了我們大房的產業,也算對得起堂兄在天之靈了。」
顧修遠的手猛地一頓。
襲沈家大房的產業?那可是沈家一半的家底。
他原以為那孩子只能做個見不得光的外室子,或者頂著個平妻庶子的名頭。
如今我丟擲這麼大一塊肥肉,他怎能不動心?
更何況那可是他眼中的親兒子。
顧修遠的眼神瞬間熱切起來。
「明月深明大義,沈家有你,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我笑了笑,沒說話。
顧修遠他真以為我會把家業給一個野種,他根本不知道,這只是我穩住他的餌。
不下餌,他又怎會入地獄呢?
晚上,祖母的房裡又準時響起了瓷器碎裂的聲音。
丫鬟急匆匆來報:「姑娘,老太太又發狂了,非要您去握著她的手!」
我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去,派人拿我的對牌,把太醫院院判的孫女,裴音姑娘請來。」
青霜一驚:「姑娘,老太太這病......不是裝的嗎?請裴姑娘來,豈不是露餡了?」
我冷笑一聲,「她既然愛裝中邪,我就讓她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
06
裴音是我閨中密友,也是個醫痴。
不圖名利,只愛鑽研疑難雜症。
我早暗中把實情告訴了她,她提著藥箱,跟在我身後進了祖母的房。
屋裡一片狼藉。
祖母披頭散髮地坐在床上,揮舞著柺杖。
「有鬼,有鬼來索命了!夏夏,快來拉著我!」
顧修遠站在一旁,裝模作樣地安撫:「老太太別怕,明月馬上就來。」
我走上前,一把按住祖母的手。
「祖母別怕,我請了神醫來給您驅邪。」
祖母動作一僵,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裴音面無表情地上前,翻了翻祖母的眼皮,又號了脈。
「邪祟入體,且是極惡之煞。」
說完,她立馬從藥箱裡拔出一根足有半尺長的銀針。
「若不立刻施針放血,只怕這煞氣要侵蝕心脈,壽數難保。」
祖母嚇得直往床裡縮:「我不扎針,我沒病!」
我????按住她的肩膀,語氣焦急。
「祖母這是說什麼胡話,您連人都認不清了,怎能諱疾忌醫?」
裴音手中的銀針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顯然是泡了猛藥。
顧修遠急了,想要上前阻攔:「裴姑娘,這針太長了,老太太年事已高,怎受得住?」
我反手擋在顧修遠身前,手腕暗自發力,將他逼退半步。
「修遠,裴音是太醫院院判的親孫女,醫術卓絕。你這般阻攔,莫非是想眼睜睜看著祖母被邪祟耗???」
顧修遠被我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硬是閉了嘴。
裴音本就對我的遭遇生氣,她二話不說,一針扎進祖母虎口處的痛穴。
下一秒,祖母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
她想要掙脫,我卻????按住她的雙肩。
我自幼習武,手上的力道極大,祖母被我鉗制得動彈不得,想跑都跑不了。
裴音為了替我撒氣,她再次起手,銀針接連扎入祖母的足底和頭頂要穴。
這些穴位不傷根本,但痛感卻能讓人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