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月破樊籠_第1章 祖母近日中了邪
祖母近日中了邪,一到夜裡就發狂砸東西,唯有我守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她才能安睡。
未婚夫顧修遠心疼我,每日送來安神湯,讓我安心盡孝。
今夜我起夜去倒水,卻聽見祖母清晰穩健的聲音。
「婉兒,去吧,修遠那孩子心軟,你在這後院哭一哭,他定會憐惜你。」
堂嫂帶著哭腔:「可明月待我不薄,我怎能搶她的夫君?」
祖母嘆氣:「明月出身將門,性格潑辣,就算不嫁人也能立足。」
「可你剛??了丈夫,肚子裡還懷著個遺腹子,若沒個男人撐腰,你可怎麼活?」
「修遠是個好拿捏的,只要生米煮成熟飯,明月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得讓你進門做平妻。」
我攥緊掌心,原來這所謂的中邪,不過是為了把我拴在床邊。
好讓新寡的堂嫂蘇婉兒,去偶遇我的未婚夫。
既然這麼想要這門親事,我偏不讓你們如願。
01
聽著裡面繼續傳來的噁心算計聲音,我沒有打草驚蛇,放輕腳步退回外間的羅漢床上,閉上眼睛裝睡。
過了半炷香的工夫,內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婉兒放輕腳步走了出來,帶起一陣淡淡的脂粉香。
她停在我的床前,看了我一會兒。
見我呼吸均勻,一動不動。
蘇婉兒這才安心地走出去,推開了後院的角門。
我睜開眼,盯著那扇合上的門。
顧修遠在我印象中一直是個端方君子,若是遇到蘇婉兒這般蓄意勾引,定會嚴詞拒絕。
可祖母既然敢篤定他「心軟好拿捏」,事情只怕沒那麼簡單。
次日清晨,祖母又恢復了那副虛弱迷茫的模樣。
她靠在迎枕上,哎喲哎喲地叫著頭疼,就等著我去伺候。
顧修遠照例提著食盒來了,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面容溫潤,進門便先對我關切地噓寒問暖。
「明月,你眼下有烏青,是不是昨夜又沒睡好?」
他一邊說,一邊親手盛了一碗安神湯遞給我。
「快喝了吧,這是我特意讓府裡的大夫加了寧神藥材熬的。」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白瓷碗,目光卻落在他的袖口上。
那上面沾著一點細微的黃色花粉。
是玉簪花,而整個沈家,只有蘇婉兒住的秋水苑裡種了一大片玉簪花。
可顧修遠剛才進門時卻說,他是直接從前院客房過來的。
我接過藥碗,不動聲色地掩下疑惑。
「修遠,你今日來得似乎比昨日晚了些。」
他面色不改,溫和地笑笑:「早起讀了會兒兵書,一時忘了時辰。」
我端起碗,擋住嘴角的冷意。
趁他轉身去給祖母請安,我將那碗安神湯盡數倒進了床榻旁的盆景裡。
顧修遠轉過身,見我喝空了碗,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你太累了,今日就去歇著吧,我在這兒陪老太太說說話。」
祖母適時地咳嗽兩聲,虛弱地擺手:「明月去吧,有修遠在我安心。」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順從地點頭,退出了房門。
卻沒有走遠,而是繞到後窗,隔著縫隙往裡看。
沒過多久,蘇婉兒端著一盤糕點進去了。
02
顧修遠和蘇婉兒在屋裡說了什麼,我聽得並不真切。
但不用想,都知道是讓他可憐堂嫂孤苦無依,好接受她和我同嫁。
裡面沒說幾句,就見顧修遠伸手,虛虛地扶了蘇婉兒一把。
蘇婉兒紅著眼眶,帕子掩著唇,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顧修遠的眼神里沒有男女該有的避嫌,只有滿滿的憐惜與心疼。
可他忘了,兩年前在西山獵場,他的馬受驚是我拼??擲出長槍,將驚馬逼停救下他的性命。
外人只知我是沈家嫡長女,養在深宅、備受祖母教養,卻極少有人知曉我生母是鎮守北境的鎮國將軍獨女,外祖父滿門忠烈,三年前戰??沙場,將門基業盡數覆滅。
我自幼隨母親習武,見識過朝堂沙場風雲。
外祖父、母親離世後,我才歸養沈家。
看似安居內宅,骨子裡卻是實打實的將門孤勇,無父無母、無外戚依仗,步步謹慎立足。
那時,顧修遠也是用這雙深情專注的眼睛看著我,鄭重起誓:
「明月姑娘救命之恩,修遠此生唯有以??相報,絕不負你。」
我信了。
顧修遠出身侯府,看似風光,實則庶出勢弱,在府中備受嫡母打壓,毫無前程。
我拿出僅剩的將門人脈、生母遺留的資源,暗中替他打通朝堂關係、鋪路仕途。
更是以沈家嫡女的身份,替他擋下侯府嫡出子弟的所有明槍暗箭,傾盡所有助他往上爬。
本以為我們在並肩作戰。
現在看來,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並肩作戰、鋒芒太盛、事事周全的妻子。
他既要我身後將門與沈家的資源庇護,助他平步青雲,又貪圖蘇婉兒柔弱溫順、只會依附他的虛榮秘?感。
我冷眼看著窗內,蘇婉兒藉著遞茶的功夫,手指輕輕擦過顧修遠的手背。
顧修遠非但沒躲,反而順勢碰了碰她的指尖。
真是郎情妾意,好生般配!
我轉身離開,叫來貼身丫鬟青霜。
「把西庫房裡屬於我生母的嫁妝單子找出來,這幾日分批把那些貴重物件運去城南的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