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只有三十公分寬的牆_第 1 章 搬新家那天
第 1 章
搬新家那天,男友和閨蜜研究了一下午的裝修佈局。
客廳的書架上,擺滿了他們共同參與的建築設計競賽獎盃。
閨蜜安然指著牆面:
“這面牆做一整面作品展示牆,把我們的獲獎圖紙都裱起來。”
男友秦牧眼睛一亮:
“你這個想法絕了。”
我小心翼翼地舉起手裡的相框:
“這面牆可不可以留一小塊......掛我們的合照?”
兩個人同時回頭,像聽到了什麼荒謬的提議。
安然率先笑出聲:
“一面設計作品牆中間掛張生活照,風格也太不搭了吧?”
秦牧想了想,指了指玄關鞋櫃旁的窄牆:
“掛那兒吧,進門就能看見。”
那面牆只有三十公分寬。緊挨著電錶箱。
我把相框放下了。
買房以來,選沙發、選窗簾、選燈具,每一樣都是他們一起決定。
我的建議從“再考慮考慮”變成“你不太懂設計”,
最後變成了兩個人直接跳過我討論。
我突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
房子也好,車子也罷,人亦然。
不能完全屬於我的東西,那就不要了。
......
“你把餐廳那面牆的色號記一下,回頭我讓工長補一遍漆。”
安然坐在客廳地毯上,翻著手機裡的色卡,頭也不抬地跟秦牧說話。
秦牧蹲在她旁邊,湊過去看螢幕。
“霧霾藍?你之前不是說要莫蘭迪灰?”
“灰的太壓抑了,餐廳要有食慾感。”
“行,聽你的。”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剛泡好的兩杯茶。
“茶好了。”
沒人應。
安然把手機遞給秦牧,指尖劃過螢幕。
“你看這個燈帶效果,裝在展示牆下面,晚上一打光,圖紙的線條感全出來了。”
“可以,你量一下尺寸,我明天下單。”
我把茶放在茶几上,杯子碰到桌面的聲音很輕。
秦牧抬頭看了我一眼。
“茶放那兒就行。”
安然終於看我一眼,笑了笑。
“謝謝嫂子。”
她叫我嫂子,叫得很順,好像我在這個家裡的身份就只剩下這個稱呼。
“廚房的瓷磚你們選好了嗎?”我問。
“選了,”秦牧說,“上午安然推薦了一款魚骨拼,我覺得挺好看。”
“我沒看過。”
“你上午不是去上班了嗎?我們正好順路去了建材市場。”
“你可以等我下班一起去。”
安然抬起頭,表情很溫和。
“嫂子,不是故意不等你。那家店週末要漲價,今天去正好趕上活動。”
“其實我也想參與。”
秦牧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廚房的事你別操心了,你又不做飯。”
我做飯。
搬家前租房子住那兩年,每天晚飯都是我做的。
搬進新房以後,廚房還沒通燃氣,他就已經跟安然把瓷磚定了。
“秦牧,衛生間的浴簾我想換個顏色。”
“不是剛買的嗎?”
“白色太素了,我想換個淺粉的。”
安然笑出聲。
“嫂子,淺粉放在灰色系的衛生間裡會很突兀。你要是想要暖色調,可以換條杏色的,跟整體風格能搭上。”
秦牧點頭。
“安然說得對。”
我沒再開口。
晚飯是我叫的外賣,三個人的。
安然吃了一半接了個電話,走到陽臺上說了很久。
回來的時候,她對秦牧說。
“甲方改圖了,明天要交,咱倆今晚得趕一版。”
秦牧看了看我。
“你先睡,我跟安然去書房改圖。”
“幾點能弄完?”
“不好說,可能很晚。”
安然笑著安慰我。
“嫂子放心,我不留宿,改完就走。”
書房的門關上了,裡面傳來兩個人討論結構的聲音,偶爾夾雜著笑聲。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小。
手機亮了,是我媽的訊息。
“新家收拾得怎麼樣了?發張照片給我看看。”
我舉起手機拍了一張客廳的照片。
書架上整整齊齊擺著獎盃,牆面已經量好了掛圖紙的位置,茶几上放著安然沒喝完的茶。
沒有一樣東西是我選的。
我把照片刪了,回了一句。
“還在弄,改天拍。”
十一點半,書房的燈還亮著。
我敲了一下門。
“要不要喝水?”
安然開啟門,頭髮隨手夾了個爪夾,臉上帶著加班的疲倦。
“嫂子你怎麼還沒睡?”
“等你們。”
秦牧在裡面喊。
“別等了,你明天還上班。”
安然側過身讓我看到螢幕。
“快了,再調一版就好。”
螢幕上是一張建築平面圖。
兩個人的名字並排寫在右下角。
秦牧,安然。
沒有我。當然沒有,我不是設計師。
但這棟房子的首付,有一半是我出的。
安然回頭看了我一眼,輕聲說。
“嫂子,你先去休息,我保證不耽誤他太久。”
我退出書房,門又關上了。
凌晨一點,安然走了。
秦牧從書房出來,倒在沙發上。
“累死了。”
“安然到家了嗎?”
“剛發訊息說到了。”
我坐在他旁邊。
“秦牧,這個家,我好像什麼都沒參與。”
他閉著眼睛,聲音含糊。
“你說什麼?”
“沙發,窗簾,燈,瓷磚,漆,全是你跟安然定的。”
“她是專業的,審美好,幫個忙而已。”
“可這是我們的家。”
“對啊,所以才要弄好看,你不懂設計,搞出來不倫不類的,住著也不舒服。”
他翻了個身,拉過靠枕墊在腦袋下面。
“別想多了,睡吧。”
我看著他的後腦勺,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