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只有三十公分寬的牆_第 4 章 嫂子
第 4 章
“嫂子,能幫我們拍張照嗎?”
週五下午,安然拿著列印好的參賽作品來家裡,遞給秦牧過目。
兩個人站在客廳的展示牆前面,牆上已經裱好了三幅圖紙。
安然把參賽作品舉在胸前,側頭看秦牧。
“咱們在這拍一張,發朋友圈紀念一下。”
秦牧笑著摟了一下她的肩膀。
“來吧。”
他轉頭看我。
“幫我們拍一張?”
我接過安然遞來的手機。
螢幕裡,兩個人站在他們的作品牆前,笑得默契又好看。
背景是他們的獎盃,他們的圖紙,他們的成果。
我按下快門。
安然接過手機,看了兩眼。
“再來一張,剛才我眼睛沒睜開。”
我又拍了一張。
第三張。
第四張。
第五張,安然滿意了。
“嫂子你拍照技術不錯。”
秦牧已經走開了,坐在沙發上看作品的最終版本。
安然編輯朋友圈,打字打了很久。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保持著舉手機的姿勢。
放下手,看了一眼那面牆。
三幅裱好的圖紙,燈帶打著柔和的光,線條清晰,署名工整。
秦牧,安然。
秦牧,安然。
秦牧,安然。
沒有我的合照。
那天他說掛在電錶箱旁邊。
後來我也沒掛,相框放在臥室床頭櫃的抽屜裡,落了薄薄一層灰。
安然發完朋友圈,湊到秦牧身邊看作品。
兩個人又開始討論細節。
“第三頁的立面圖線太粗了,打印出來會糊。”
“我調一下,你覺得0.25的線寬行不行?”
“試試0.2,精細一點。”
我走進廚房,燒了壺水。
水燒開的時候,我站在灶臺前聽著客廳裡傳來的聲音。
他們的對話,他們的笑聲,他們的默契。
像一對真正的搭檔,或者更像一對真正的戀人。
而我像個房東。出錢,出房子,出一個拍照的人。
水壺的蒸汽燙了一下手指,我縮回手。
不疼。
手機響了,我媽的訊息。
“秦牧下個月能回來嗎?你爸去菜市場問好魚了。”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打了四個字又刪掉,打了一句話又刪掉。
最後回了一個字。
“嗯。”
晚上安然走了以後,我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那個相框。
照片是戀愛第一年拍的。
我摟著秦牧的胳膊,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側頭看著我,也在笑。
那時候他看我的眼神跟現在看安然的作品一樣亮。
後來那種光,轉移了。
我把相框翻過來,拆開背板。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是秦牧的筆跡。
“給我的小予,第一年。”
第一年。
也是唯一一年。
後面四年,他沒再寫過任何東西給我。
我把照片從相框裡抽出來,疊好,放進錢包的夾層裡。
相框留在床頭櫃上。空的。
週六早上,秦牧起得很早,收拾東西準備去列印店。
“參賽作品今天必須寄出去。”
“我送你?”
“不用,安然開車來接我。”
七點四十,樓下響了一聲喇叭。
秦牧拎著檔案袋往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冰箱裡有昨天剩的飯,你熱一下吃。”
門關了。
我站在窗前,看見安然的車停在樓下。
秦牧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安然搖下車窗跟他說了什麼,兩個人都笑了。
車開走了。
我轉身,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牆上的圖紙,架子上的獎盃,鞋櫃裡的粉色拖鞋,書房裡他們並排的椅子。
這個家裡住著三個人的痕跡。
但只有兩個人是一對。
我拿出手機,翻到秦牧的朋友圈。
他轉發了安然的那條動態。
配文是:“最好的搭檔,沒有之一。”
評論區安然回了一句:“也是最好的對手。”
秦牧回了個表情。
這種互動,他從來不在我的朋友圈下面有過。
我最近一條朋友圈是三個月前發的,曬了新家的客廳。
他沒點贊,沒評論。
安然點了贊,評論是:“這面展示牆要成精品了。”
我關掉手機。
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然後站起來,走進臥室,拉開衣櫃。
開始疊衣服。
一件一件,整整齊齊,放進行李箱。
疊到第三件的時候,手機響了。
秦牧的訊息。
“中午安然說請吃飯,慶祝作品寄出去,你要來嗎?”
我看著這條訊息。
他約我去參加他和安然的慶功宴。
三個人吃飯,我坐在旁邊聽他們聊引數聊比例聊甲方,偶爾被問一句“嫂子你吃這個嗎”。
我打了兩個字。
“不去。”
發完這條訊息,繼續疊衣服。
行李箱不大,但我的東西裝了不到一半就裝完了。
這個家裡屬於我的東西,真的不多。
客廳沒有,書房沒有,廚房只有一個我自己買的馬克杯。
秦牧回了訊息。
“怎麼了?不舒服?”
我沒回。
把行李箱拉到玄關,穿上外套。
彎腰換鞋的時候,看見鞋櫃裡安然那雙粉色拖鞋,整整齊齊擺在秦牧的鞋旁邊。
我伸手把自己那雙灰色拖鞋拿出來,放進了門口的垃圾袋裡。
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手裡舉著外賣袋,愣住了。
是樓上鄰居,搬家那天打過照面。他叫什麼來著,好像姓沈。
他看了看我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我的臉。
“你這是......要出遠門?”
我沒來得及回答。
電梯口傳來腳步聲,秦牧從拐角出現了。
他手裡拎著一束花,不知道從哪兒買的,包裝紙還沒拆。
看見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他頓住了。
花束垂下來,有一片花瓣掉在地上。
我們隔著三步的距離對視。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行李箱上,又移回來。
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
走廊另一頭的電梯門打開了,安然從裡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蛋糕盒。
“秦牧,花買了嗎?我蛋糕也......
她的聲音停在半句話上。
三個人,一束花,一個蛋糕,一個行李箱。
走廊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秦牧終於開口,聲音發緊。
”沈予,你去哪?“
”問我去哪?“
我鬆開行李箱的拉桿,站直了。
秦牧攥著那束花,指節泛白。
安然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蛋糕盒還端在手裡,表情從錯愕變成了一種微妙的注視。
”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