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只有三十公分寬的牆_第 10 章 沈予

第 10 章

“沈予。”

房產中心的大廳裡，秦牧站在取號機旁邊等我。

他瘦了一點，下巴上有一層沒刮乾淨的青茬。

穿的還是那件灰色外套，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顆。

以前這種事都是我幫他縫的。

“來了。”我走過去。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臉上多留了兩秒。

“你氣色不錯。”

“嗯。”

“新工作還順利？”

“挺好的。你怎麼知道我換工作了？”

“柳棠說的。”

柳棠嘴真大。

“進去吧。”

辦手續的過程很平靜。

工作人員核對資訊、列印檔案、簽字蓋章。

秦牧在甲方欄簽名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

“沈予。”

“嗯？”

“你不後悔嗎？”

“不後悔。”

“一點都不？”

“一點都不。”

他低頭繼續簽字。

最後一個簽名落下的時候，筆尖戳破了紙。

工作人員說需要重新列印一份。

等待的間隙，兩個人坐在大廳的椅子上。

中間隔了一個座位。

秦牧盯著前方的叫號螢幕。

“展示牆我後來又裝回去了。”

“為什麼？”

“安然說，那面牆本來就該放作品。”

“安然說的。”

“嗯。”

我笑了一下。

“秦牧，你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他轉頭看我。

“你說你拆了展示牆是為了讓我回去。現在你又裝回去了，因為安然說應該裝回去。你做每一個決定，都跟安然有關。”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她辭職了，但我們還有聯絡......”

“我沒有要求你們斷聯。”

“那你要求什麼？”

“我不要求什麼了。”

重新列印的檔案拿來了。

簽字，蓋章，按手印。

全程沒再說話。

走出房產中心的時候，外面下著小雨。

秦牧撐了把傘，走到我旁邊。

“我送你。”

“不用。”

“下雨了。”

“我帶了傘。”

我從包裡抽出摺疊傘，撐開。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我，雨落在他傘面上噼裡啪啦地響。

“沈予，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但你能不能告訴我，有沒有哪一個瞬間，你覺得我是愛你的？”

我停住腳步。

回頭看他。

雨幕裡，他的表情很認真。

不是以前那種敷衍式的“行行行你說的都對”。

是真的在問。

“有。”

“什麼時候？”

“戀愛第一年。你在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給我的小予，第一年。””

他愣了。

“你還記得？”

“你忘了？”

他沉默了很久。

“後來呢？”

“後來你不寫了。後來你有了安然，有了比賽，有了作品牆。後來我變成了那個被跳過的人。”

雨越下越大。

他往前走了一步，傘傾向我這邊。

“沈予，如果我說從今天開始，每一年都給你寫一行字，你信嗎？”

“不信。”

“為什麼？”

“因為你會忘。你忘了我的生日，忘了我喜歡的蛋糕，忘了我怕黑。你連我喜歡什麼花都不知道。”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你看，你現在想問我喜歡什麼花。但你不應該是現在才問的。”

我轉身走進雨裡。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沈予。”

我沒停。

“沈予，我喜歡什麼花你知道嗎？”

我停住了。

轉過頭。

他站在臺階上，雨水從傘沿滴下來，打溼了他的鞋。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花。因為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你也從來沒問過我。”

他笑了一下，很苦澀。

“我們都沒問過對方。”

“不一樣。”我說，“我問過你很多次。你的回答永遠是“隨便”。”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轉回去繼續走。

走到路口的時候，手機震動了。

沈琮的訊息。

“下雨了，你帶傘了嗎？”

我撐著傘站在路口，雨水打在傘面上。

身後的秦牧沒有追上來。

他站在房產中心的臺階上，傘歪在一邊，半個肩膀淋在雨裡。

我回了沈琮一個字。

“帶了。”

然後過了馬路。

地鐵口的燈亮著。

我收了傘，走進站裡，刷卡，過閘機。

站臺上等車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秦牧的訊息。

“沈予，你喜歡的花是銀蓮花。我剛想起來，你說過一次，在戀愛第一年那家花店門口。”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長時間。

他終於想起來了。

在一切結束之後。

地鐵來了。

門開啟，我走進車廂。

門關上的時候，我把這條訊息標記為已讀。

沒有回覆。

車廂裡有個小女孩抱著一束花，粉的白的混在一起，花瓣上還沾著雨水。

她媽媽問她。

“寶貝，這花送給誰的呀？”

“送給我自己的呀。”

小女孩笑嘻嘻的。

我靠在車廂的扶杆上，也笑了一下。

窗臺上那個小陶瓶裡，滿天星應該快謝了。

明天去菜市場的時候，再買一束新的。

買什麼花，我自己說了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