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一別,我在極夜歸於沉寂_第 10 章 我閉上眼
第 10 章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她這副搖尾乞憐的樣子。
“我不要下輩子了。”
我輕聲說。
“沈知微,如果你真的還有那麼一點點良心。”
“就出去。”
“不要讓我死的時候,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你。”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沈知微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地板上。
她像一條被抽去了脊椎的狗。
慢慢地,一點點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一步三回頭地向後退。
眼神里充滿了乞求、絕望和深不見底的恐懼。
直到退到門口。
她深深地看了我最後一眼。
“好......”
她哽咽著,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我走。”
“阿瑾,對不起。”
門被輕輕關上。
風雪聲再次被隔絕在外。
木屋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寧靜。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感覺壓在胸口最後的一塊巨石,也終於被移開了。
身體裡那種劇烈的疼痛,似乎也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
特羅姆瑟的極光,在後半夜達到了最絢爛的時刻。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夢幻般的幽綠色。
我艱難地從床上撐起身子。
一步一步,挪到了窗邊的躺椅上。
外面沒有風,雪停了。
世界乾淨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看著遠處的雪山,呼吸變得越來越微弱,也越來越平緩。
我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我還沒有遇到沈知微。
姐姐陸晚也還沒有變得那麼偏執。
我還是那個會在大雪天裡,無憂無慮地堆雪人的小男孩。
“阿瑾,別跑太遠,當心摔跤。”
記憶裡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我微微揚起唇角,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微笑。
真好啊。
一切都要結束了。
視線裡的極光漸漸變得模糊,然後徹底陷入了黑暗。
我的手,無力地從躺椅邊緣垂落。
木屋的門,在那一刻被猛地撞開。
沈知微並沒有走。
她一直像個守墓人一樣,跪在門外的雪地裡,隔著窗戶死死地盯著我。
看到我手垂下的那一瞬間。
她瘋了一樣衝進來。
“阿瑾!”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躺椅前,雙手顫抖著捧起我冰冷的臉頰。
“阿瑾,你看看我,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她語無倫次地嘶吼著,眼淚糊滿了整張臉。
“不要走......求求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她用自私和謊言親手推開的人,這輩子,甚至下輩子,都再也不會回來了。
後來,當地人經常能看到一個頭發花白、衣衫襤褸的亞洲女人。
每天日落時分。
她總是會對著那片寂靜的峽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阿瑾,你看看我,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發黃的照片,那是我的遺照。
風吹過海面,沒有帶來任何回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