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山不渡你_第 5 章 女士

轉山不渡你發布時間:2026-08-18作者:溪言

第 5 章

“女士,需要毛毯嗎?”

空姐彎腰看著我,手裡捧著一條薄毯。

“不用,謝謝。”

她走了。

我靠在舷窗邊,看著外面翻湧的雲層,白得發亮,像鋪了一層厚厚的棉絮。

飛了大概一個小時,手機關著機,耳根清淨。

腦子卻不清淨。

它自己在倒帶。

倒到一年半以前,周紀楓第一次帶我見他朋友的那天晚上。

火鍋店,圓桌,七八個人。

許喬也在。

她是周紀楓高中同學,我知道。

他介紹我們認識的時候說的是:“這是許喬,我發小,你們應該聊得來。”

許喬伸手跟我握了握,笑著說:“紀楓老提你,說你特別溫柔。”

那天晚上我們加了微信。

第二天她就給我發了訊息:“佳佳,昨天忘了說,你那條裙子好好看,在哪買的?”

我發了連結給她。

從那以後我們聊得越來越多。

她的朋友圈更新頻繁,曬美食,曬健身,偶爾轉一些心靈雞湯。

評論區總有她跟人互動,語氣跟誰都甜。

我問周紀楓:“你跟許喬很熟嗎?”

“從小一起長大的,跟親妹妹差不多。”

親妹妹。

我就信了。

後來許喬開始頻繁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裡。

我和周紀楓吃飯,她偶爾加入。

我和周紀楓看電影,她偶爾第三張票。

每次都是“正好有空”“順路過來”。

我從來不覺得有問題。

因為許喬對我實在太好了。

我加班到深夜,她會開車來接我。

我胃疼的時候,她比周紀楓先送來熱粥。

我和周紀楓吵架,她永遠站中間,兩邊說好話。

“紀楓就是不會表達,但他真的在乎你。”

“佳佳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腦子裡只有程式碼和資料。”

“你們倆啊,一個悶一個犟,中間得有我這個潤滑劑。”

潤滑劑。

她把自己定位得很精準。

不搶戲,不越界,永遠是那個替男朋友說話的好閨蜜。

但潤滑劑用多了,你分不清它是在幫你還是在幫他。

有一次我跟周紀楓鬧彆扭,三天沒說話。

許喬分別找我們聊了。

跟我說的是:“紀楓說他錯了,但他拉不下臉來道歉,你主動一步唄。”

跟他說了什麼我不知道。

但第四天,周紀楓給我打了個電話,語氣很平淡:“許喬說你這幾天不開心,你要不要出來走走?”

不是他自己想找我。

是許喬讓他找我。

我當時還覺得感動。

現在想起來,從頭到尾她都在控制節奏。

我跟周紀楓的每一次和好,都經過了她的手。

她讓我覺得周紀楓離不開我,讓周紀楓覺得我離不開他。

而她自己,站在中間,兩邊都需要她。

飛機顛簸了一下,把我拉回來。

開啟手機看了看時間——不對,手機還關著。

問了前排乘客,還有兩個小時到北京。

我閉上眼睛,又倒回去了。

倒到三個月前。

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周紀楓的車不在。

給他打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在哪呢?”

“跟同事吃飯。”

“哪個同事?”

“你不認識。”

“幾點回來?”

“不一定,你先吃。”

掛了。

晚上十點他回來了,身上有一股香水味。

不是我用的那種。

我聞過許喬的香水。

祖馬龍的藍風鈴。

很清淡,像雨後的草地。

“你身上什麼味道?”

他低頭聞了聞。

“是嗎?可能飯店裡的。”

“聞著像香水。”

“你鼻子也太靈了。”

他笑了一下,走進浴室洗澡。

我坐在客廳裡,看著他脫在沙發上的外套。

口袋裡掉出一張小票。

一家西餐廳的消費記錄。

兩個人的套餐,一瓶紅酒,一份提拉米蘇。

總價八百多。

上週我說想去吃法餐,他說“西餐有什麼好吃的,貴還吃不飽”。

小票上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十五。

兩個人的套餐。

他說的“同事”,連性別都沒提。

我把小票放回他口袋,沒有問第二句。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出來,看見我還坐在客廳。

“怎麼還不睡?”

“等你。”

“等我幹嘛?”

“沒幹嘛。”

他走過來,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早點睡。”

那個親吻很輕,輕到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一圈漣漪都沒有。

三個月前我就該懂了。

他親我的時候,嘴唇上還有另一個人的香水味。

飛機開始降落了。

舷窗外面出現了北京灰濛濛的天際線,高樓密密麻麻地擠在地面上。

廣播說請繫好安全帶。

我把遮光板拉上去,看著跑道越來越近。

落地的那一刻,機身劇烈震動了一下。

手機開機之後,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七十三條微信。

二十二個未接來電。

全是周紀楓和許喬的。

我沒有開啟任何一條。

開啟手機通訊錄。

“媽,我到北京了。”

“這麼快?不是說玩到明天嗎?”

“提前回來了。”

“怎麼了?跟小周吵架了?”

“沒有。媽,我分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照照,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回來吧,媽在家等你。”

掛了電話,我拎著箱子走出到達大廳。

北京的空氣乾燥,和拉薩不一樣。

沒有酥油味,沒有轉經筒的聲響,沒有三步一叩的朝聖者。

只有計程車司機在喊“走不走”。

手機又響了。

不是周紀楓,不是許喬。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沒接。

它又響了。

又是同一個號碼。

第三次響的時候,我接了。

“請問是江晚照女士嗎?”

“是。”

“我是拉薩XX旅拍館的老闆娘。您昨天留的聯絡方式,我找到一樣東西想跟您確認一下。”

“什麼東西?”

“昨天那對情侶來取精修照片的時候,男士落了一樣東西在店裡。一個手機殼,透明的,裡面夾了一張照片。”

我的手握緊了拉桿。

“什麼照片?”

“兩個人的合影,看著像在什麼湖邊拍的。背面寫了一行字,我念給您聽——“紀楓,每一年都要一起看這片湖。小喬。””

小喬。

許喬的小名。

我從來不知道她有這個小名。

就像我不知道,周紀楓的手機殼裡,夾著的不是我的照片。

“女士?您還在嗎?”

“在。”

“這個東西,您方便轉交給那位先生嗎?因為您也是我們的客人,正好——”

“不方便。”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放進包裡,拉著箱子走向計程車。

司機問我去哪。

我報了一個地址。

不是我和周紀楓合租的公寓。

是我媽家。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