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山不渡你_第 2 章 佳佳
第 2 章
“佳佳,昨晚睡得好嗎?”
早上七點,許喬敲門進來的時候,周紀楓已經出去買早餐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看起來氣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不像高反了一整天的人。
“還行。”
“紀楓呢?”
“買早餐去了。”
“哎呀,他還挺貼心的。”
她坐到床邊,拿起我床頭的潤唇膏抹了一下。
很自然,像在自己房間一樣。
“佳佳,你真的不跟我們去納木錯?”
“不去了。”
“那你一個人去大昭寺多沒意思。”
“我想安靜一會兒。”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某種試探。
“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
“你騙人,你從昨天下午開始就不太對。是不是紀楓惹你了?”
“沒有,我就是有點累。”
她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佳佳,你太敏感了。紀楓就是嘴笨,他心裡有你的。你看他一大早就去給你買早餐了。”
“嗯。”
“而且你也知道他性格,跟你在一起放鬆了才這樣。他要是不在乎你,還用得著拉著臉嗎?”
每次我和周紀楓之間出了問題,許喬都是這套說辭。
他嘴笨,他直男,他心裡有你,你別多想。
我聽了三年。
門開了,周紀楓拎著兩袋東西進來。
“犛牛酸奶和青稞餅,你倆先吃,我去換件衣服。”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走進衛生間。
許喬站起來開啟袋子,翻了翻。
“兩份酸奶,兩份餅。”
兩份。
我們三個人。
他買了兩份。
“紀楓,你怎麼只買了兩份?”許喬衝衛生間喊了一句。
“啊?”他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我以為佳佳不吃早餐。”
我確實很少吃早餐,但那是在北京的時候,在高原上不吃東西容易低血糖。
昨天早上我吃了一整碗糌粑,他坐在對面看了全程。
“沒事,我不太餓。”
“怎麼能不吃呢。”許喬把自己那份餅撕了一半給我,“你吃這個,我少吃點正好減肥。”
體貼周到,無可挑剔。
我接過餅,咬了一口。
周紀楓從衛生間出來了,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頭髮往後攏了攏。
他很少打理頭髮。
“你今天怎麼梳頭了?”
“風大,擋眼睛。”
許喬在旁邊掏出手機看地圖,沒說話。
“我們差不多走了,佳佳你打車去大昭寺注意安全。”
“知道了。”
周紀楓拎起桌上的揹包,走到門口頓了一下。
“晚上想吃什麼?回來給你帶。”
“隨便。”
“那我看著買了。”
他走了。
許喬跟在後面,臨出門回頭衝我眨了下眼。
“幫你拍照哦,晚上見。”
門關上了。
房間突然安靜得像個空盒子。
我坐在床沿,拿起手機。
開啟和周紀楓的聊天記錄,往上翻。
最近一個月,我們的對話幾乎全是關於這次旅行的行程安排。
酒店訂好了。
機票買了。
行李你自己收。
知道了。
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再往前翻,半年前。
我發了一條訊息:“今天下班早,要不要出去吃?”
他回:“加班,你自己吃吧。”
我又發:“那我給你帶飯?”
沒回。
第二天早上回了一個字:“行。”
我又翻到一年前。
那時候還好一些。
我發了一張新買的裙子的自拍,他回了兩個字:“好看。”
不是敷衍,那時候他還會說好看。
再往前,兩年前。
“寶寶生日快樂,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那是他最後一次叫我寶寶。
那個驚喜是一束花和一隻蛋糕,花是滿天星,他知道我喜歡。
我翻到聊天記錄的最頂端。
三年前,第一條訊息。
“江晚照同學,你好,我是你們隔壁實驗室的周紀楓。”
“你好。”
“你上次幫我翻譯的那篇文獻,我看完了,想請你吃個飯,方便嗎?”
“方便。”
就這麼開始的。
一個實驗室裡悶頭做資料的理科男,和一個外語系的文科女生,因為一篇文獻吃了一頓飯。
他當時說:“江晚照,你名字真好聽,像首詩。”
我說:“本來就是從詩裡來的。”
他說:“哪首?”
我說:““回舟不待月,歸去越王家。”但我媽取名的時候用的是另一句——“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
他聽完笑了笑,說:“晚照好,比晚晴好。日落的光,暖的。”
三年前他覺得我名字好聽。
三年後他連早餐買幾份都不記得數。
手機螢幕暗了。
我按亮,退出聊天記錄,開啟許喬的朋友圈。
翻了很久,翻到半年前。
一張合影,公司團建,許喬和一群同事站在一起。
第二排最右邊,周紀楓站在許喬旁邊。
他的手搭在她椅背上。
看起來很隨意,隨意到如果不是刻意找,根本不會注意。
我繼續往下翻。
八個月前,許喬發了一條動態:深夜加班,好餓。
配圖是一碗麵,碗的邊緣露出一截深灰色的袖子。
周紀楓穿深灰色最多。
我放大了那截袖子。
袖口的紐扣是方形的,金屬暗釦。
上個月周紀楓穿那件襯衫的時候,我還幫他縫過一顆掉了的扣子。
方形的,金屬暗釦。
我把手機放下,走進衛生間洗臉。
鏡子裡的人眼眶有點紅。
不是因為高反。
手機在外面響了,是我媽的影片電話。
“照照,到大昭寺了嗎?”
“還沒出門呢,媽。”
“那你記得幫我求個平安符。對了,小周對你好不好?他高反嚴重嗎?”
“他挺好的。”
“那就好。你閨蜜呢?許喬是吧?三個人一起玩開心吧?”
“開心。”
“行,媽不打擾你了,拍點照片給我看。注意安全。”
“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換了件衣服出門。
經過許喬的房間時,門沒關嚴。
我沒有停下來。
但餘光掃到了門內側的行李架上,掛著一個透明的衣物防塵袋。
裡面是一件藏袍。
女款的,絳紅色,金線刺繡。
和電子屏上她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我收回視線,走向電梯。
大昭寺門口,朝聖的人排了長長的隊。
有人三步一叩,額頭磕在石板上,聲音沉悶。
我站在隊伍末尾,把手機調成了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