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一斷氣,全家哭着求她活_第7章 顧衡
「顧衡,你拿親女兒的怪病給外人遞刀,還敢說大義滅親?」
父親伏在地上求饒。
「臣受顧雲柔矇蔽,求陛下看在舊情上開恩。」
「你口中的舊情,已經被你自己燒乾淨了。」
金口玉言落下,崔家削官抄沒,崔文昭與普濟按欺君謀害郡主論罪。
父親被褫奪爵位,大哥和顧雲柔同他一道流放北地,終身不得回京。
父親聽完聖旨,兩眼一翻倒在殿中。
我娘抱住我,壓低聲音問:
「還會不會再死?」
「今晚不會。」
「顧棲月。」
「娘,我錯了。」
皇帝舅舅命人把顧雲柔從藏身的別院押來。
她進殿時仍穿著新買的錦衣,一看見崔文昭跪在地上,立刻改口:
「陛下,民女被他脅迫,什麼都不知道。」
崔文昭急得破口大罵。
「是你說顧棲月死過三回,還教普濟用符逼她現形!」
顧雲柔哭著否認。
暗衛把兩人的茶樓對話逐句複述,掌櫃與送茶夥計也在殿外候審。
她這才癱軟下去。
我走到她面前。
「你離府時帶走父親的玉佩,答應給大哥買藥。」
「藥呢?」
大哥被押來時,斷腿已高熱潰爛。
他看見顧雲柔身上的錦衣,終於懂了那枚玉佩去了哪裡。
「雲柔,你把我們留在破廟,自己來見崔文昭?」
顧雲柔不敢回答。
大哥笑了兩聲,笑著笑著便哭了。
皇帝舅舅讓他們把這場父女兄妹情留到流放路上接著算,隨即命禁衛拖走。
所有反應都發生在證據揭開之後,再沒人能把顧雲柔的沉默解釋成柔弱。
10.
半年後的流放官道,大雪沒過腳踝。
父親戴著枷鎖步履蹣跚,大哥的斷腿早已潰爛,只能躺在一塊木板上。
顧雲柔拉著繩子走了半日,雙手磨出血泡,終於把繩子扔進雪裡。
「我不拖了。」
大哥疼得滿頭冷汗。
「顧雲柔,我替你擋了十五年。」
「好藥好衣全先給你,如今讓你拉一段路,你便翻臉?」
顧雲柔回頭踢在他傷腿上。
「你若真有本事,我們怎會被逐?」
「你口口聲聲護我,最後連自己的腿都護不住。」
大哥慘叫著翻下木板。
父親轉身呵斥:
「住手!」
「再往前就是山坡,你們想一起死嗎?」
顧雲柔看著大哥,眼裡只剩怨恨。
「他活著只會拖累我。」
顧雲柔鬆開木板又補上一腳。
木板撞開積雪,順著陡坡滑下去。
大哥抓了兩次枯枝都沒抓住,連人帶木板滾進山溝。
父親撲到坡邊,只聽見下方一聲悶響。
「雲策!」
他親眼看著最疼愛的假女兒害死最看重的兒子,張嘴噴出一口血。
顧衡氣急攻心倒進雪裡,官差還沒走到跟前,他的心脈已經斷了。
顧雲柔想趁亂逃跑,被官差一鞭抽倒,拖去了苦役營。
暗衛後來查到,她死在苦役營的寒夜,臨終前仍在罵父兄沒用。
暗衛把訊息送進花園時,我正在公主府裡喝最後一劑藥。
程太醫診了三遍脈,終於收回手。
「程太醫說脈象已穩,郡主的心脈已經好了。」
「往後受驚只會心跳快些,不會再無故斷氣。」
我立刻問:
「閉氣呢?」
「也死不了。」
「那閻王總算清淨了。」
二哥顧雲深恰好下值回來,把一包熱乎的桂花糕放到我手邊。
「先別替閻王操心。」
「你上回在宮宴把一家人嚇掉半條命,母親至今不許人提黃符。」
我娘從廊下走來,聽見這句便瞪我。
「今晚皇兄來府裡用膳。」
「你若敢拿死不死的事嚇他,這盤糕也沒收。」
我趕緊捏住一塊。
「以後真死不了,拿什麼嚇人?」
我娘在我身邊坐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死不了最好。」
二哥把剩下的糕推近些。
「你只管好好活著,想出氣時叫我。」
陽光落在花枝上,藥湯仍苦,桂花糕卻很甜。
我想起閻王每回見我就摔生死簿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我今日仍好端端坐著,也沒去地府添亂。
皇帝舅舅來時沒帶儀仗,只提了一罈酒。
他見我在花園裡來回走了三圈,仍不放心地問:
「真好了?」
我把腕子遞給程太醫,讓他當面再診一次。
程太醫笑道:
「脈象平穩,陛下儘可放心。」
皇帝舅舅這才坐下,轉頭訓我:
「往後再敢在朕眼前斷氣,朕先治你欺君。」
「舅舅,我如今想斷也斷不了。」
我娘把一碟菜放到他面前。
「別嚇她。」
「當初是誰持劍追著普濟跑了半座大殿?」
二哥一句話惹得我娘瞪他,席間終於笑起來。
我咬著桂花糕,??口安安穩穩,耳邊的笑聲再大也只覺得熱鬧。
從前每次熱鬧都可能把我送去奈何橋,如今我能坐在家人中間,聽他們爭一頓飯該配什麼酒。
這便是我最想要的日子。
今天我仍活蹦亂跳,沒去地府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