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歇愛已涼_第十一章 11第二天

第十一章

11

第二天，周硯清的律師聯絡了我的律師。

他簽了字。

財產按協議分割，房子歸我，他淨身出戶。

不是我要求的。

是他自己提出的。

離婚證辦下來那天，是個晴天。

我開車去老家接母親。

弟弟程遠已經入職了一家全國前十的會計師事務所，試用期月薪一萬二，轉正後翻倍。

他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母親買了一部新手機，教她刷短影片。

母親坐在院子裡，舉著手機看弟弟發來的搞笑影片，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看見我的車停在門口，她站起來，快步迎了上來。

“閨女！你弟弟給我買的手機，能拍照！來，媽給你拍一張！”

她舉著手機，手還是有點抖，對焦對了半天。

“媽，你把手機拿反了。”

“啊？哪個是鏡頭？”

弟弟從屋裡跑出來，一把奪過手機。

“媽你別搗亂了，我來拍。姐，你站媽旁邊，笑一個。”

我摟著母親的肩膀，對著鏡頭笑了。

陽光落在我們身上，暖融融的。

弟弟拍完，把照片翻給我們看。

母親的氣色好了很多，臉上有了肉，眼睛亮亮的。

我站在她旁邊，也不再是那個在周硯清面前低眉順眼的影子。

“好看！”弟弟說，“我發朋友圈了啊。配文：我姐和我媽，全世界最好看的兩個女人。”

“你少貧。”我笑著拍了他腦袋一下。

母親看著我們姐弟倆打鬧，眼眶紅了一圈，但嘴角是翹著的。

她轉身進了廚房，繫上圍裙。

“今天媽親自下廚，做你們小時候最愛吃的紅燒排骨。閨女，冰箱裡有媽新醃的豆腐乳，你嚐嚐，這回的方子改了，不鹹了。”

我走進廚房，開啟冰箱。

最裡面一層，整整齊齊地碼著四個玻璃罐。

每個罐子上都貼著手寫的標籤。

“閨女的”“兒子的”“自家吃的”“送鄰居的”。

我拿起寫著“閨女的”那一罐，玻璃罐被擦得乾乾淨淨，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我抱著那罐豆腐乳，站在廚房裡，眼淚掉進了圍裙。

這就是我的母親。

她可以在被人推倒在醫院走廊裡之後，還惦記著那個人的胃口。

也可以在知道真相之後，挺直脊背，把每一分錢都還清，不欠任何人。

她這一輩子沒享過什麼福，但她把所有的溫柔和堅韌，都揉進了這一罈一罈的豆腐乳裡。

院子外面，陽光很好。

弟弟在院子裡支起了小桌子，擺上碗筷。

母親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紅燒排骨走出來，笑得滿臉褶子。

“開飯了！”

我擦乾眼淚，抱著那罐豆腐乳走出廚房。

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碰了杯。

“敬媽，敬姐，敬我們一家人。”弟弟舉著飲料瓶，鄭重其事。

“敬以後的好日子。”我說。

母親紅著眼眶，笑著罵了一句：“敬什麼敬，趕緊吃，菜涼了。”

風吹過院子裡的老槐樹，葉子沙沙地響。

遠處的天邊，晚霞燒得正烈。

而幾百公里外的省城，那套空蕩蕩的房子裡，周硯清一個人坐在餐桌前。

桌上什麼都沒有。

冰箱裡，那壇被他嫌棄了無數次的豆腐乳，早已在上個月過了保質期。

他開啟蓋子，舀了一勺，就著白粥，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鹹得要命。

但他吃得一滴不剩。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

沒有人再給他留一盞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