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歇愛已涼_第十章 10三個月後

第十章

10

三個月後。

經濟特區，CBD寫字樓。

周硯清站在旋轉門外，已經等了兩個小時。

他是從一個共同朋友那裡打聽到我的下落的。

下班的人流湧出來。

我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西裝外套，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手裡夾著一個資料夾，正和同事說著什麼。

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周硯清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

他從來沒見過我笑得那麼舒展。

在他身邊的四年裡，我的表情永遠是小心翼翼的、討好的、隱忍的。

他迎上來，攔在我面前。

“程苒。”

我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同事識趣地先走了。

“有事？”我的語氣像在跟快遞員說話。

“苒苒，你瘦了。”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每天按時吃飯，比跟你在一起的時候胖了四斤。你有正事就說。”

他被噎了一下，喉結滾動了幾次。

“我被停了專家門診，蘇婉容的事鬧得醫院人盡皆知。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跟我有什麼關係？”

“苒苒，我想通了。這四年，我對你太差了。你媽生病，我一次都沒去看過，我不是人。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去給媽磕頭——”

“不用了。”我打斷他。

“我媽術後恢復得很好，上週複查各項指標都正常。她現在每天早上去公園打太極，下午跟鄰居打麻將，比你照顧她的時候精神多了。”

周硯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程苒，你就這麼恨我？”

“我不恨你。恨你太累了，不值得。”

我從包裡拿出一支筆，遞給他。

“協議書你一直沒簽，我律師說再拖下去就直接起訴了。今天簽了，大家都省事。”

“我不籤。”他聲音突然拔高。

“程苒，我沒出軌沒家暴，你憑什麼要離婚？”

“你對我母親見死不救，你當眾羞辱她，你把十二萬給別的女人花，你讓我貸款給我媽治病。”

我一條一條數給他聽，聲音平靜得像在唸財務報表。

“這些加在一起，夠不夠？”

周硯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還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收回筆，看著他的眼睛。

“你在醫院走廊裡說不認識我媽那天晚上，她回到病房，趁我和弟弟不在，自己拔了輸液管，想出院。”

周硯清臉色慘白。

“她跟護士說，她不想治了，怕花錢拖累女兒，讓女婿看不起。”

“護士攔住她的時候，她光著腳站在走廊裡，一直說對不起，說自己不該來省城給女婿丟人。”

周硯清的身體晃了一下，像被人抽去了脊樑骨。

“別說了——”

“周硯清，你欠我的，我可以不要。但你欠我媽的那份尊嚴，你這輩子還不起。”

我轉過身，大步走向停車場。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破碎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