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歇愛已涼_第四章 4下午的專家號

第四章

4

下午的專家號，我一個人陪母親進了診室。

結果不好。

胃體部有一個三釐米的佔位，邊界不規則，高度懷疑惡性。

需要儘快做胃鏡活檢，然後根據病理結果決定手術方案。

專家說，如果是早中期，手術切除後五年生存率能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但要快，拖不得。”

從診室出來，母親反而平靜了。

“閨女，要花多少錢？”

“媽你別管錢。”

“我得管，你弟弟剛考上註冊會計師，還沒正式上班，家裡存款你都知道的，就那麼點。”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要不......你跟女婿說說？他在醫院上班，是不是能便宜點？”

我攥緊了拳頭。

“媽，不用找他，錢我來想辦法。”

晚上回到家，周硯清已經到了。

他正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瓶紅酒和兩個高腳杯。

對面坐著蘇婉容。

蘇婉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開衫，妝容精緻，正笑盈盈地和他碰杯。

“硯清，可兒的事太謝謝你了，劉教授親自給她做的檢查，說完全沒問題，就是飲食習慣要調整。”

“小事。”周硯清端著酒杯，神態鬆弛。

我站在玄關，手裡還提著母親那桶豆腐乳。

“周硯清，我媽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怎麼說？”

“高度懷疑惡性，需要儘快手術，我想問你，能不能幫忙聯絡你們普外科的趙主任？他做胃癌手術是全省最好的。”

周硯清放下酒杯，皺起了眉。

“趙主任的手術排期排到三個月以後了，你現在找他，他也排不上。”

“你是外科主任，你說句話，能加急。”

“程苒，你知不知道我找趙主任加一臺手術要搭多大人情？你媽那個情況，先做完活檢再說，萬一是良性呢？”

蘇婉容在旁邊適時地開口：“苒姐，硯清說得對，先別急，等病理結果出來再做打算嘛。”

我看著這個女人坐在我家客廳裡，喝著我丈夫開的紅酒，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教我怎麼給自己母親看病。

“這是我家的事，不勞你操心。”

蘇婉容臉色微變，看向周硯清。

周硯清立刻皺起眉：“程苒，婉容也是好意，你什麼態度？”

我沒再說話，提著那桶豆腐乳走進了廚房。

開啟冰箱，把豆腐乳放在最裡面一層。

關冰箱門的時候，聽到客廳裡蘇婉容在低聲說：“硯清，苒姐壓力大，你別跟她計較，對了，可兒下週要去健身房，你幫她推薦個靠譜的私教唄？”

“行，我問問我們骨科的小李，他認識幾個不錯的。”

我站在廚房裡，雙手撐著料理臺，指甲嵌進掌心。

我母親的胃裡長著一個可能要命的東西。

他在幫別人的侄女找健身私教。

接下來一週，我獨自跑完了母親住院的所有手續。

活檢結果出來了。

中分化腺癌，胃癌，中期偏早。

需要儘快手術。

我再次找周硯清，這次我不求他聯絡專家了，只求一件事。

“手術費加後續治療，預估要十五萬到二十萬，家裡拿不出這麼多，我想用咱們的存款先墊上。”

周硯清正在熨襯衫，手上的動作沒停。

“家裡的存款大部分買了理財，取出來要扣違約金。”

“那就扣。”

“程苒，你能不能理性一點？你媽的醫保能報一部分，剩下的讓你弟弟想想辦法，他不是考了註冊會計師嗎？以後掙錢的日子長著呢。”

“他還沒入職，手裡沒錢。”

“那就貸款，現在網貸利息也不高。”

我盯著他。

“你讓我媽貸款看病？”

“我什麼時候說讓你媽貸款了？我說的是你弟弟，他二十五了，該承擔家庭責任了。”

他熨好襯衫，掛在衣架上，轉身開啟電腦。

我看到他的網銀頁面還沒關。

最近一筆轉賬記錄赫然在目。

十二萬。

轉入賬戶：蘇婉容。

備註：可兒藝術留學申請中介費。

一個健康的二十歲姑娘的留學中介費，十二萬。

我母親的救命錢，他讓我去貸款。

我關上電腦螢幕，沒有發作。

我走進臥室，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存摺。

這是我這三年做全職主婦期間，靠幫人做兼職翻譯、接線上行政外包，一點一點攢下來的私房錢。

八萬四千塊。

不夠。

但我不會再開口求他了。

第二天，我把結婚時母親給我的金鐲子拿去了金店。

三十克黃金，換了一萬六。

加上我找大學同學借的兩萬，湊夠了第一期手術費。

母親躺在病床上，看著我交完費拿回來的收據，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閨女，媽對不住你，拖累你了。”

“媽，你別說這種話。手術完你就好了。”

“女婿......是不是嫌咱們花錢？你跟他好好說說，媽以後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媽。”我握住她的手。

“錢的事你別操心。好好養身體。”

母親點了點頭，偏過頭去，用被角擦眼淚。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里蹲了很久。

手機亮了。

是周硯清發來的訊息。

“今晚別做飯了，我帶婉容和可兒去吃日料，你要不要一起？”

我關掉手機。

從那一刻起，這段婚姻在我心裡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