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歇愛已涼_第六章 6母親出院那天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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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出院那天，我請了一輛車送她和弟弟回老家。

臨走前，母親拉著我的手，欲言又止。

“閨女，媽走了以後，你跟女婿好好過，他工作忙，你多體諒。”

“媽，你就管養好身體。”

“那個豆腐乳，他要是不愛吃，就別勉強了。城裡人口味不一樣。”

我把她扶上車，關上車門。

車開出去很遠了，我還站在原地。

弟弟從車窗探出頭，衝我喊了一句：“姐，你等著我！”

我衝他笑了笑，揮了揮手。

回到家，開啟門。

客廳裡多了一個巨大的行李箱和三個紙箱。

周硯清從次臥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床單。

“正好你回來了，幫我把次臥收拾一下。可兒下週搬過來住，她要準備留學申請的作品集，住酒店不方便。”

次臥。

那是母親每次來省城看病時住的房間。

床頭櫃上還放著她的降壓藥和老花鏡。

枕頭旁邊疊著她從家裡帶來的蕎麥枕套，說是醫院的枕頭太軟，睡不慣。

“你要把我媽的房間騰給蘇婉容的侄女？”

“什麼你媽的房間？這是我家的次臥。你媽一年能來住幾天？可兒要住半年。”

他一邊說，一邊把母親的蕎麥枕套扔進了一個黑色垃圾袋。

降壓藥盒被他隨手掃到了地上。

“你把藥撿起來。”

“過期了，扔了吧。”

“那是我媽的藥，沒過期。”

“程苒，你能不能別這麼小題大做？”他終於不耐煩了。

“可兒的父母不在了，婉容一個人帶她不容易。她在咱家住幾個月怎麼了？你連這點肚量都沒有？”

我蹲下去，把降壓藥盒撿起來，把蕎麥枕套從垃圾袋裡翻出來。

然後我走進主臥，拉開衣櫃，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你幹什麼？”周硯清跟了進來。

“收拾東西。”

“你又鬧什麼脾氣？”

我沒有理他。

我從床頭櫃的暗格裡拿出那份我已經準備了一個月的離婚協議書。

放在他枕頭上。

旁邊是婚戒和這套房子的備用鑰匙。

“程苒！”

“協議書你看看，財產分割寫得很清楚。這套房子首付我出了四十萬，月供我還了兩年，這些都有銀行流水。其他的我不要。”

“你瘋了？就因為一個枕套？”

“不是因為枕套。”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站起身。

“是因為我媽躺在手術檯上四個小時，你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是因為你給蘇婉容轉了十二萬，卻讓我媽貸款治病。是因為你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不認識她。”

我看著他。

“周硯清，你不配。”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臥室，穿過客廳，開啟大門。

“程苒，你現在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

我頭也沒回。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屋裡傳來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

弟弟發來一條訊息：“姐，媽到家了，精神不錯，吃了一大碗粥。”

我回他：“好。我過兩天回去看她。”

“就你一個人？”

“就我一個人，以後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