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的鳥,不向過往借慈悲_第 9 章 離開海城的前一天傍晚
第 9 章
離開海城的前一天傍晚。
我去了一趟曾經的舞蹈學院,想最後看一眼我揮灑過青春的排練室。
溫暮雪去幫我辦託運手續了,我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林蔭道上。
剛走到一處偏僻的小花園。
旁邊的灌木叢裡突然衝出來一個人影。
“洛逾白!你去死吧!”
我驚愕地轉過頭。
是時晏。
他穿著精神病院的病號服,頭髮像枯草一樣打結,臉上滿是汙垢和傷痕。
最可怕的是,他的手裡握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他看著我,眼神里閃爍著極度的怨毒和瘋狂。
“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沒死,靜姝怎麼會把我關在那個地獄裡!”
“你毀了我的一切!我要殺了你!”
時晏舉著刀,一瘸一拐卻又極其兇狠地朝我撲了過來。
我的右腿戴著假肢,根本無法做出快速躲避的動作。
眼看著那把刀就要刺中我的胸口。
“逾白!躲開!”
一道黑影從側面猛地撲了過來。
是陸靜姝。
她一把將我推開,自己卻迎著時晏的刀鋒撞了上去。
“噗嗤”一聲悶響。
水果刀深深地扎進了陸靜姝的小腹。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她的白襯衫。
時晏也愣住了,看著滿手的血,嚇得尖叫著鬆開了刀,癱坐在地上。
陸靜姝捂著傷口,跌倒在我腳邊。
她痛得臉色慘白,卻拼命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逾白......你沒事吧?”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碰我的衣角。
“你看......我也被刀捅了......”
“我替你擋了刀,我把命賠給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就能原諒我一點了?”
她滿含希冀地看著我。
以為這種“苦肉計”的戲碼,能換回我哪怕一絲一毫的心軟。
就像當年我崴了腳,她跑遍全城買藥時那樣。
可是,她忘了。
心一旦死了,就不會再痛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倒在血泊裡,看著她生命的溫度一點點流失。
我沒有去扶她,也沒有哭。
我只是平靜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打了120。
“喂,海城舞蹈學院後門,有人被捅傷了,請儘快派救護車。”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冷冷地看著地上的陸靜姝。
“陸靜姝,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動的把戲吧。”
“你替我擋刀,那是你自找的。”
“就算你今天死在這裡,我也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陸靜姝眼底的光,瞬間熄滅了。
她絕望地看著我,嘴唇顫抖著,卻再也說不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溫暮雪也聞訊趕來,她緊張地將我護在懷裡,上下檢查我有沒有受傷。
我任由她抱著,目光越過她的肩膀。
看著醫護人員將奄奄一息的陸靜姝抬上擔架。
看著時晏被趕來的警察死死按在地上。
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一年後。
巴黎歌劇院,《折翼》世界巡演的最終場。
大幕落下,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我站在舞臺中央,牽著溫暮雪的手,向臺下的觀眾深深鞠躬。
聚光燈打在我的臉上。
雖然我的右腿依然微微受限,但此刻,我就是這個舞臺上真正的王。
回到後臺,溫暮雪遞給我一杯溫水。
“恭喜你,逾白。”
她看著我,眼睛裡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你終於做到了。”
我接過水杯,相視一笑。
“是啊,做到了。”
演出結束後,我在更衣室裡換下演出服。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國內的陌生號碼發來的一段影片。
影片裡,是一個破敗的療養院。
陸靜姝坐在輪椅上,呆呆地看著窗外。
那一刀傷到了她的脊椎神經,她這輩子,也站不起來了。
聽說,她拒絕了所有的復健治療,每天只是拿著我當年摔壞的那個八音盒發呆。
而時晏,因為故意殺人未遂,被判了十年。
但在獄中精神徹底失常,被轉送到了最嚴密的精神病監獄,終身無法出院。
洛家父母則因為負債累累,回了鄉下老家,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
他們每個人,都為自己曾經犯下的罪,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我看著影片裡那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殘廢得像一條老狗的女人。
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刪除鍵。
順便將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懲罰他們最好的方式,不是報復。
而是我過得比任何人都好,好到他們這輩子都只能在泥沼裡仰望。
“逾白,好了嗎?”
溫暮雪在門外敲了敲門。
“外面的雪停了,我們去塞納河邊走走吧。”
我穿上大衣,推開更衣室的門。
“好啊。”
我挽住溫暮雪的手臂,走出劇院。
巴黎的夜空清澈高遠。
寒冷的空氣吸進肺裡,卻讓人覺得無比自由。
我不再去想過去,也不再去恨任何人。
我的假肢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那聲音,比任何華麗的樂章,都要動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