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的鳥,不向過往借慈悲_第 5 章 從高空墜落的失重感
第 5 章
從高空墜落的失重感,讓陸靜姝在往後的無數個日夜裡,只要閉上眼就會驚醒。
後來,我是透過溫暮雪發來的國內新聞,以及我曾經留在出租屋裡的監控,拼湊出了我“死”後發生的一切。
那天晚上,陸靜姝趴在露臺的欄杆上,眼睜睜看著我消失在黑暗的江水裡。
她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逾白......”
她顫抖著伸出手,卻只抓到了一縷冷風。
宴會廳裡亂作一團。
時晏的輪椅被人群撞翻,他摔在地上,發出一聲驚呼。
“靜姝,救我......”
如果放在平時,陸靜姝早就衝過去將他抱起來了。
可這一次,她像是根本沒聽見。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來,瘋了一樣往樓下跑。
“找人!給我下去找!”
她揪住安保經理的領子,雙眼猩紅得像一頭髮怒的野獸。
“他不會游泳,他的腿還斷了......快去救他!”
救援隊連夜封鎖了江面。
整整打撈了三天三夜。
最終,只在下游的礁石上,找到了一截被江水泡得發脹的假肢,以及幾塊掛在樹枝上、沾滿血跡的黑色布料。
警方出具了死亡推斷證明。
法醫說,從那麼高的地方墜落,江水又急,生還的可能性為零。
拿到那張薄薄的死亡證明時,陸靜姝把自己關在我的出租屋裡,整整一週沒有出門。
她抱著那截假肢,蜷縮在我曾經睡過的床上,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她總以為,斷了一條腿而已,只要她養我一輩子,我遲早會原諒她。
可她沒想過,高傲的飛鳥被折斷了翅膀,是活不下去的。
第七天,我的“追悼會”在市殯儀館舉行。
沒有遺體,只有一張我曾經在舞臺上笑得最燦爛的照片。
陸靜姝瘦得脫了相,像一具行屍走肉般站在水晶棺旁。
我媽哭得暈厥過去幾次,指著陸靜姝的鼻子罵:
“是你逼死他的!你這個殺人兇手!”
陸靜姝木然地站著,任憑我媽的拳頭砸在她身上。
時晏也來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喪服,坐在輪椅上,神色悽楚。
“阿姨,您別怪靜姝,逾白他只是一時想不開......”
“閉嘴!”
一道暴怒的聲音打斷了時晏的表演。
溫暮雪穿著一身黑西裝,大步走進靈堂。
她的手裡,捏著一個隨身碟。
陸靜姝抬起渾濁的眼睛,聲音沙啞。
“你來幹什麼?逾白不想見你。”
“他最不想見的,是你!”
溫暮雪大步走到靈堂中央,將隨身碟插進了大螢幕的播放器裡。
“陸靜姝,你口口聲聲說逾白欠了時晏。”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他到底欠了什麼!”
螢幕閃爍了一下,出現了一段畫面。
那是三年前,國家大劇院排練室外的走廊監控。
因為角度隱蔽,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探頭早就壞了。
監控時間顯示,正是時晏出事的前一晚。
畫面裡,時晏鬼鬼祟祟地拿著一包東西,走進了男更衣室。
五分鐘後,他出來了。
手裡拿著一隻被砸碎的玻璃瓶。
接著,畫面切換到了另一段經過修復的更衣室內部錄影。
清晰地拍下,時晏親手將碎玻璃,塞進了他自己的舞鞋裡。
做完這一切,他還對著鏡子,露出一個猙獰又得意的冷笑。
靈堂裡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時晏身上。
時晏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慌亂地擺著手。
“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偽造的!”
“靜姝,你相信我,我沒有......”
陸靜姝死死盯著螢幕,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偽造的?”
溫暮雪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裡甩出一疊厚厚的鑑定報告,狠狠砸在時晏的臉上。
“這是國際頂尖技術團隊出具的影片無剪輯鑑定書!”
“還有當年時晏在黑市購買微型錄音裝置和收買護工裝憂鬱症的轉賬記錄!”
溫暮雪轉過頭,揪住陸靜姝的衣領,眼底滿是恨意。
“陸靜姝,你看清楚了!”
“逾白根本沒有害他!是他嫉妒逾白能拿到首席,不惜弄殘自己的腿來栽贓陷害!”
“而你,你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
溫暮雪一巴掌扇在陸靜姝的臉上,將她打翻在地。
“你為了一個滿嘴謊言的毒夫,用鐵錘砸碎了最愛你的人的腳踝!”
“是你親手把他逼上絕路的!”
陸靜姝趴在地上,半天沒有爬起來。
她看著滿地散落的證據,再看看照片上笑顏如花的我。
突然爆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假的......都是假的......”
她連滾帶爬地撲向時晏,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告訴我,她在說謊,對不對?”
“逾白沒有被冤枉,對不對!”
時晏被掐得翻白眼,拼命拍打她的手。
“靜姝......救命......”
陸靜姝沒有鬆手,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時晏臉上。
“我砸碎了他的腿啊......”
“他那麼疼......他那麼愛跳舞......”
“我都幹了些什麼......”
那一天,陸靜姝信仰崩塌,徹底墜入了無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