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的鳥，不向過往借慈悲_第 2 章 時晏被推去隔壁病房觀察後

第 2 章

時晏被推去隔壁病房觀察後。

病房裡終於恢復了死一樣的寂靜。

我盯著天花板發呆，直到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來的是我媽。

我本能地想要坐起來，眼眶有些發酸。

“媽......”

自從我考上舞蹈團，家裡人一直以我為傲。

我以為她看到我滿身管子和厚重的石膏，至少會心疼一下。

可她沒有走向病床，而是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眉頭緊鎖。

“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媽把名牌包重重扔在沙發上。

“靜姝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你把阿晏刺激得又自殘了。”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懂點事？”

我愣住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媽，我的腿廢了。”

我指著自己的右腳，聲音顫抖。

“是陸靜姝拿鐵錘親手砸碎的。”

我媽煩躁地打斷了我。

“那也是你活該！”

“當初你做出那種下作事，往人家舞鞋裡放玻璃，我們全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靜姝不計前嫌娶了你，現在不過是讓你還清這筆債，你有什麼好委屈的？”

我怔怔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就是生我養我的母親。

在她眼裡，時晏的命是命，我的腿就是活該。

“我說了，不是我放的。”

我幾乎是咬碎了牙齒，再次重複這句話。

“監控壞了，憑什麼就認定是我？”

我媽冷笑一聲。

“不是你還能是誰？整個團裡只有你有動機。”

“你從小就好強，凡事都要壓阿晏一頭。”

“現在報應來了，你怪得了誰？”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靜姝跟我保證了，只要你乖乖聽話，把首席名額讓給阿晏，她以後會一輩子養你。”

“你一個殘廢，能有這種好歸宿，就偷著樂吧。”

“別再折騰了，乖乖錄個影片，發到網上給阿晏公開道歉。”

我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你要我公開道歉？”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一旦我公開道歉，我這輩子在舞蹈界就徹底身敗名裂了！”

“你連最後一點尊嚴都不肯給我留嗎？”

我媽不耐煩地撇撇嘴。

“你還要什麼尊嚴？”

“我們洛家的公司最近資金鍊斷裂，全靠靜姝的投資撐著。”

“你要是惹惱了她，我們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風！”

原來如此。

為了洛家的公司，她毫不猶豫地把我賣了。

當年我發著高燒還要去練功房，她逢人便誇我是洛家的驕傲。

如今我失去了利用價值，就成了一枚隨時可以拋棄的棄子。

門外傳來腳步聲。

老婆陸靜姝提著一袋新鮮的水果走進來。

看到我媽，她溫和地笑了笑。

“媽，您怎麼過來了。”

我媽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

“靜姝啊，我來勸勸這個不懂事的小子。”

“你放心，我已經跟他說好了，他同意給阿晏道歉。”

陸靜姝滿意地點點頭，走到床邊，剝了一顆葡萄遞到我嘴邊。

“你看，連媽都覺得你做得不對。”

“逾白，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我看著那顆晶瑩剔透的葡萄，突然想起大學那年。

我練舞不小心崴了腳，只是一點紅腫。

陸靜姝大半夜跑遍了半個城市，敲開一家還沒關門的藥店，給我買了一大袋跌打藥。

她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給我揉腳，眼眶都紅了。

“逾白，以後我就是你的腿，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曾經的誓言，現在聽來就像一個荒誕的笑話。

那個說要保護我的人，親手砸碎了我的腳踝。

我沒有吃那顆葡萄，而是冷冷地看著她。

“如果我不道歉呢？”

陸靜姝的笑容一點點收斂。

她拿出一塊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乾淨手指。

“不道歉也沒有關係。”

“我剛才順便去了一趟你的出租屋，把你那些沒用的東西清理了一下。”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做工精緻的八音盒。

那是當年我在國際舞蹈比賽上拿了金獎，我爸親手給我做的紀念品。

上面那個旋轉的跳舞少年，雕刻的就是我的模樣。

那是除了舞蹈，我最珍視的東西。

“我看阿晏剛才情緒不好，就把這個八音盒送給他玩了。”

陸靜姝語氣平淡。

“他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壞了。”

“不過是個破木頭，我明天給你買個更貴的。”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你憑什麼動我的東西！”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撲過去想要搶回來。

右腿牽扯到神經，一陣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我重重地摔回床上，痛得大口喘氣。

陸靜姝眼疾手快地扶住我，語氣裡帶著責備。

“你看你，總是這麼毛躁。”

“一個八音盒而已，至於這麼激動嗎？”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好好給阿晏贖罪。”

我疼得滿頭大汗，死死盯著她手裡的八音盒殘骸。

那個跳舞的少年，已經被摔斷了腿。

就像現在的我。

我媽在旁邊幫腔。

“就是，靜姝也是為了你好，你怎麼這麼不識好歹。”

我閉上眼，不再看他們。

心底的那團火，已經被徹底澆滅。

“好。”

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在病房裡迴盪。

“我道歉。”

陸靜姝滿意地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這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