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在一起五年,駱清諾從沒給我送過花。
她說玫瑰三天就蔫,不如給我買臺洗碗機實在。
可我好兄弟楚星河的工位上,每週一都會準時出現一束她送的滿天星。
我問過她,她說那是順路幫同事捎的,九塊九包郵。
我信了五年。
直到平安夜,她說飛深圳見客戶,讓我別等她。
我一個人待在家太悶,刷到楚星河發的定位:維多利亞港。
我想,去找他跨年也好,
飛機落地後給他發訊息,卻一直得不到迴音。
晚上我只好一個人亂逛,被人流推著走到了一棵十米高的聖誕樹旁邊。
就在這時,跨年鐘聲悠揚響起,
漫天的玫瑰花瓣從聖誕樹頂傾瀉而下,像一場滾燙的紅色暴雨。
我仰頭,卻看見鐘樓露臺上,那個信奉“情緒價值皆為虛偽”的女人單膝跪地,
楚星河站在她的對面,紅著眼眶點頭,
周圍的人群都在為這場世紀求婚尖叫歡呼。
紅色花瓣洋洋灑灑地飄落,落在我睫毛上,我才驚覺自己連眨眼都忘了。
她總說不實用的東西沒有意義。
原來是因為所有浪漫,早已給了旁人。
......
“簡君川,你到底還要板著臉到什麼時候?”
駱清諾把公文包重重砸在玄關的鞋櫃上。
“我大年初一趕早班機從深圳回來,不是為了看你甩臉色的。”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一邊解開風衣紐扣,一邊換上拖鞋。
她的眼底有熬夜後的紅血絲。
在維多利亞港精心策劃一場跨年求婚,當然耗費心神。
我沒說話,視線落在茶几中間那個巨大的紙箱上。
“這就是你說的洗碗機?”
駱清諾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語氣緩和了些。
“對,西門子的最新款,花了我八千多。”
她走到我身邊,伸手想揉我的頭髮。
“你不是總抱怨冬天洗碗手冷嗎?這東西多實在,比那些花裡胡哨的浪漫有用多了吧。”
我偏過頭,躲開了她的手。
駱清諾的手僵在半空,眉頭瞬間擰緊。
“你又發什麼瘋?”
我指著紙箱表面那張還未撕透的物流面單。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發件方的資訊。
“你買這臺洗碗機,是不是花了八千多?”我輕聲問。
“對啊,加上安裝費快九千了。”
駱清諾理直氣壯地看著我,甚至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簡君川,你平時花錢大手大腳,我不攔你。”
“但我希望你能明白,錢要花在刀刃上,只有我才是真心為你精打細算。”
我點點頭,從旁邊拿起一把美工刀,劃開了紙箱的膠帶。
裡面確實是一臺嶄新的洗碗機。
但在洗碗機的最底下,壓著一個精美的粉色絨面小盒。
我把小盒拿出來,當著她的面開啟。
裡面空空如也。
但盒子的夾層裡,掉出了一張高定珠寶的消費小票。
金額:二十八萬六千元。
購買人:駱清諾。
日期正是跨年夜那天。
而在小票的背面,用花體字列印著一行字:
【贈品:西門子家用洗碗機一臺,已根據客戶要求更改收貨地址。】
駱清諾的臉色猛地變了。
她下意識想伸手來搶那張小票。
我往後退了一步,將小票捏在手心。
“原來八千多的洗碗機,是買二十八萬鑽戒送的贈品。”
我看著她的眼睛,胃裡翻江倒海。
“駱清諾,你拿送別人的贈品,回來教育我要精打細算?”
她愣了幾秒,隨即將手插進大衣口袋,移開了視線。
“你想多了。”
“那只是我幫客戶代買的珠寶,人家不想要贈品,我就順手填了家裡的地址。”
“就算是個贈品,那也是實打實的家電,不能用嗎?”
她的語氣不僅沒有心虛,反而帶上了一絲責備。
“簡君川,你能不能別老是陷入消費主義的陷阱?”
“非要我把八千塊錢轉給你,你自己去專賣店提回來,你才覺得被愛了嗎?”
我攥緊了手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客戶?”
我氣極反笑,聲音發顫。
“哪個客戶值得你單膝跪地,在十米高的聖誕樹下求婚?”
空氣瞬間死寂。
駱清諾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我。
“你跟蹤我?”
沒有解釋,沒有慌亂,她的第一反應是質問。
“我沒那麼無聊。”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只是想去找楚星河跨年,不小心走到了維多利亞港。”
聽到楚星河的名字,駱清諾的表情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但她很快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既然你看到了,我也就不瞞你了。”
她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接了一杯冰水。
“楚星河最近憂鬱症有復發的跡象。”
“他太缺乏安全感了,一直覺得自己不配被愛。”
“作為他最好的兄弟,你難道不希望他振作起來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所以你就假裝向他求婚?”
駱清諾喝了一口水,眉頭緊鎖,彷彿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什麼叫假裝?那叫情緒治療。”
“醫生說了,他現在需要極大的肯定和儀式感。”
“那枚戒指是假的,花瓣也是我找婚慶公司租的,做個樣子而已。”
她放下水杯,走過來抓住我的肩膀。
“簡君川,你一向大度開朗,為什麼偏偏在楚星河的事情上這麼計較?”
“他什麼都沒有,連父母都不管他。”
“你不僅有我,還有健康的家庭,你把這點情緒價值讓給他怎麼了?”
我看著她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五年。
我陪她從出租屋搬進現在的公寓。
我為了省錢,學著自己做飯、自己修下水道。
她告訴我,愛是實實在在的陪伴,不是虛無縹緲的浪漫。
我信了。
可現在,她把全香港最盛大的浪漫給了我的好兄弟。
卻用一臺別人不要的贈品洗碗機來打發我。
“讓給他?”我輕聲反問。
駱清諾顯然失去了耐心,鬆開我的肩膀。
“不然呢?你要我去把那個假戒指要回來給你戴上?”
就在這時,駱清諾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是楚星河發來的微信。
不需要解鎖,訊息直接彈在了螢幕上。
【姐姐,鑽戒尺寸剛剛好,謝謝你給了我重生的勇氣。】
我死死盯著那條訊息。
駱清諾也看到了,她飛快地抓起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他入戲太深了,我現在就打電話罵他。”
她拿起手機就要往陽臺走。
我叫住她。
“駱清諾,你剛剛說那戒指是假的?”
駱清諾的腳步一頓。
“怎麼?你連一個病人的玩笑話都要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