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礦井鬼事_第十六章 小林啊

「小林啊,聽說你上過高中?」馬朝先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我不放棄的目光還在地上看著,想找件趁手的武器,一邊敷衍地回答了一句,「上到高二。」

馬朝先點了點頭,「那也算是有一定的理解能力。」

這句話侮辱性極大,你一個盜墓賊嫌疑人說我有一定的理解能力?我剛要諷刺他一番,他又說了一句,「我曾經在北京的一所大學教授天體物理,職稱是副教授。」

我哼了一聲,怪自己,當初還覺得他老成持重,沒想到是一個神經病,悻悻地說道:「我是清華大學的正教授。」北京的大學我大概只知道清華和北大,他說自己是副教授,我對應了一句正教授。

馬朝先嘿嘿一笑,「你當然不會信,你應該覺得我是盜墓賊。」

「不用懷疑,你就是盜墓賊,不過我也不關心你要偷什麼?你能找到其他人嗎?出去的時候帶著我們一塊。」

「出去?孩子,你怎麼沒明白呢?這裡是陰曹地府,你是孫猴子嗎?打進幽冥界,勾掉生死簿,還能活著出去?」

「去你媽的,老子剛剛十八歲,憑什麼跟你一個糟老頭子死在一塊。」我其實剛剛十七,但十八說出來感覺更有氣勢,我便加了一歲。

馬朝先沒有回答,他往旁邊走了兩步,半個身子引入霧中,接著拖出了一個大炮一樣的東西。礦工們都管它叫炮機,其實就是一種吹風除塵裝置,由後面 20 馬力左右的柴油機帶動,風力強勁,吹倒一個成年人不在話下。

好啊,這是圖窮匕見了,我想到,武器都拖出來了。我立刻跳到一邊,避免「炮口」對準我。

馬朝先卻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是要攻擊我,並招呼我站在他旁邊。

我站到了他旁邊,顧不得問他為什麼這裡會有炮機,畢竟這玩意連上柴油機都有一百多斤的重量了。我一邊提防,一邊看著他在玩什麼花樣,只見他拿出了一個 Z 字形的搖把,插進了炮機的柴油機裡,搖動了起來。

嘭嘭嘭!聲音有些發悶,這柴油機一定放置很久了,油已經沉澱,燃燒物不夠,所以燃燒不充分,如果是白天的話一定能看到滾滾的黑煙。聲音慢慢轉脆,看來吸入的油已經轉為正常柴油機的聲音,風口開始吹風的聲浪更是吵鬧,馬朝先拖動「炮口」,想讓它呈扇面形掃射,「炮口」有些沉,再加上反作用力,他很難拖動。

「過來幫忙!」馬朝先對我喊道,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目前看來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我便過去和他一起移動炮機,隨著炮機以扇面形式移動,眼前的霧氣被緩緩吹散,藉著鵜鳺蟲的光芒我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我像張歡一樣,感覺褲襠一熱,尿了褲子,但我並不覺得丟人,我相信所有人看到這幅景象都會跟我一樣的反應。

半空中,說是半空,但這是一個地下世界,我估摸著在十層樓高的位置,漂浮著一具具屍體,每個間距有四五米左右,一個個伸展著四肢,特別像充了氫氣的人偶玩具,因為他們更靠近鵜鳺蟲,反而被照得更亮,像極了一座舞臺的中央,一條黑色的巨蛇在「空中」扭動著緩緩而來,讓我更加駭然,手腳發麻,恐懼到了極致。多年以後我聽說到了「巨物恐懼症」這個詞,我確信自己那個時候就是巨物恐懼症,這條巨蛇就像長長的火車,兩個眼睛像車燈,只見它張開大口,將那些屍體一口一個地吞噬了進去,不發出一點點聲音,宛若當時比較流行的諾基亞手機裡的貪吃蛇遊戲,它的尾巴在霧中若隱若現,巨龍飛昇也不過是這種場面。

飄起來的屍體、吞噬屍體的大蛇,現在我相信了馬朝先的話了,這裡的確是陰曹地府!

我的喉嚨裡發出乾嘔的聲音,想吐卻吐不出來,馬朝先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背,我哇的一聲吐出來很多酸水,淚水、鼻涕弄得滿臉都是。

發動機的聲音漸漸歸於沉寂,濃霧首先填補的最遠的上方,我低頭嘔吐的那一剎那,看到了周邊的情景,這裡像是廢棄的礦井裝置倉庫,除了炮機還有大量的「手提箱」,那個其實是老式的礦燈,這個「手提箱」是蓄電池,老式的蓄電池用的是液體電解液,大都是純度不高的硫酸,體積比較大,像手提箱一樣,由一根粗大的電線連線到拳頭大的礦燈,礦工們會把蓄電池背在身上,礦燈插在安全帽上。這個最起碼得是二十年的裝置了,那個時候我還沒出生呢。

嘔了半天,我看了看馬朝先,「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陰曹地府!」馬朝先又說了一遍,接著又補充了一句,「這下信了吧?」

二十一

很多人都聽說過半路遇鬼的傳說,在那些傳說裡,很多細節說得煞有介事,主人公被鬼卡住脖子,鬼打牆怎麼也走不出去……凡人遇到鬼彷彿只有等死的份,但鬼卻有一個破綻,它們怕雞叫,公雞的打鳴聲代表黑夜過去,白天到來,鬼就要退散……

「全世界都有類似的傳說,你說說為什麼鬼害怕雞叫?」馬朝先問我,此時的他坐在炮機的柴油發動機上,我坐在了地上,本來我想躺下,但我不敢再往上看,雖然上方的巨蛇被濃霧遮住了。我此時竟然覺得馬朝先很親切,看著如此得和藹可親,在這可怖的環境裡,只有他能給我帶來最溫暖的慰藉。我暗暗罵了自己真賤,不就是他一路上裝瘋賣傻把我們帶進來的嗎!在某一刻,他似乎想阻止我們繼續往下走,也許那時他良心迴光返照了一次。

「誰管雞叫的事情!」我不耐煩地回了他,雖說我看著他很「親切」,但不代表我現在有心情想這些,我想我的女朋友,她如果知道我在井下出了事故會是什麼反應?痛哭流涕?會為了我終身不嫁嗎?想到她我反而挺直了一下腰桿,生怕此時的狼狽影響了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馬朝先以為我這一下是為了往前傾聽他講話,於是繼續說道:「我猜測鬼的確有,但又不是我們平時所認為的鬼。」馬朝先說著,我繼續幻想沒有了我女朋友接下來的生活。

「不能以人的世界去理解鬼。」馬朝先繼續說。

我更加不耐煩地打斷他,「人所看到的影像都是鬼製造的幻覺!」

馬朝先大吃了一驚,「你也研究過?」

我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錄影廳裡播過,周星馳的《整鬼專家》!」

「電影裡的怎麼能信!」馬朝先搖了搖頭,合著只有他說出來就是可信的。「如果鬼怕公雞打鳴這件事是假的,那麼為什麼所有的故事都會有這麼一個細節?假定這個事情是真的,那麼公雞的打鳴聲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聲音尖唄!」我回答了他,又想到了我女朋友尖利的嗓門。

沒想到我的回答讓馬朝先非常興奮,「沒錯,聲音尖,聲音尖就是聲波的頻率高!」他站了起來,「鬼怕高頻!」

馬朝先非常興奮,開始在我面前走來走去,我腦子裡思索著馬朝先說過的話,他說情除了有男女之情,更有父子之情、孝悌之情,他沒有相好的在這兒,那他這一路難道是在找他的家人?

我本來想問的是你來這兒找家人,沒想到脫口而出的卻是:「你來這找爹?」

馬朝先的表情證明我這句口誤反而蒙對了!馬朝先淚流滿面,「我是來找爹的,我不是盜墓賊,但我爹是。我找了多少地方才找到這裡。」

馬朝先給我講起了自己父親的故事。

馬朝先的父親馬佔榮是一個盜墓賊。有件事我得宣告一下,這件事發生在將近二十年前,那個時候並沒有盜墓小說,不像現在,盜墓小說為盜墓賊增添了一抹神秘色彩。

我們這個地方古代稱為相國,統治者為相王,雖然是個小國,但畢竟是一國之君,相王死的時候陪葬非常豐厚,沒人知道相王埋在哪裡,但馬佔榮卻透過某種渠道得到了一個資訊,相王竟然埋在湖底,當年馬朝先也就是我這個年紀,馬佔榮當然不會告訴他盜墓的事情,所以這一切都是他事後推斷的。

馬佔榮進了相王的墓,卻再也沒有出去。

「怎麼能知道你父親進了相王的墓而不是其他地方?」等馬朝先講了一個大概,我對他說道。

「還記得我給你們講的那個叫化天來的老漢嗎?他告訴我的,他在燕北城見過我父親。」馬朝先說道,「其實哪裡有什麼燕北城啊,不過是相王在自己的地宮裡建了一座城池而已,古代帝王這麼幹的不少見。」

「不對,你父親失蹤的時候也太遙遠了,化天來的時間也對不上啊……」我突然明白了什麼,「化天來見到的是……」

「沒錯,化天來見到的是我父親的魂魄!」馬朝先說道,「我打聽到父親最後的落腳點就是這一帶,所以聽說化天來詭異的經歷之後就找到他,沒想到他大叫一聲差點嚇死,後來才明白他把我和父親弄混了。」

我越來越不明白了,「就算你這些牛鬼蛇神的理論都是對的,那你父親都成了鬼了,你還找他幹嗎?」

馬朝先顯得非常痛苦,抱著頭,「小林啊,你沒發現嗎?這裡是陰曹地府,鬼也逃不出去啊,他們……」他往上指了指,「他們都被困在這裡了,我父親永世不得超生啊!」

二十二

我聽得頭皮發麻,我當然不相信有鬼,可這一切又怎麼解釋呢?漂浮的屍體與巨蛇、煤精裡吸血的怪物、鎂礦前能繼續走動的死屍……

馬朝先捏了捏頭,說道:「小林,別說你接受不了,我一個大學教授……」

「副教授!」我打斷了他。

他點了點頭,「我一個大學副教授同樣接受不了這些,可你說這一切都怎麼解釋?到了這裡我終於找到了答案。」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