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驕傲的飛遠_第 4 章 那瓶嗎啡
第 4 章
那瓶嗎啡,我終究是沒有拿到。
沒有了醫保,我兜裡剩下的那幾百塊錢,連車票和藥錢的零頭都不夠。
我拖著殘破不堪的身體,離開了醫院。
在街角的黑診所裡,花光了最後的三十塊錢。
買了一瓶最廉價的去痛片。
綠皮火車是在深夜發車的。
車廂裡瀰漫著泡麵、汗水和劣質菸草混合的味道。
我蜷縮在硬座最角落的靠窗位置。
每一次火車的顛簸,都像是一把鈍刀在我的肺裡來回攪動。
我大把大把地吞嚥著去痛片。
哪怕胃黏膜已經被刺激得一陣陣痙攣,我也不敢停下。
我怕我撐不到家。
車窗外的景色從繁華的霓虹,逐漸變成了荒蕪的群山。
這條路。
是我當年揹著晏昭,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那時候,她趴在我的背上,指著遠方的城市說:
“陸哥,等我以後賺了大錢,我就在城裡買個帶大院子的房子。
“我們在院子裡種滿你最喜歡的君子蘭。
“我要讓你做城裡最享福的老太爺!”
我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乾癟枯槁的臉。
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君子蘭沒有種成。
那套市中心的房子裡,擺滿了周子越最喜歡的黑松。
我也沒做成享福的老太爺。
我成了一個被她厭棄、連死都要被嫌棄晦氣的累贅。
整整三十六個小時。
我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一具行屍走肉。
下了火車,又轉了兩趟顛簸的鄉村巴士。
終於,在第三天黃昏的時候,回到了那座大山。
山裡的風很冷。
吹過廢棄的礦場,發出嗚嗚的悲鳴。
我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屋子裡的陳設,還保持著我當年離開時的樣子。
牆上,用木炭畫著兩個小人。
下面寫著歪歪扭扭的一行字:【陸枯和晏昭,永遠不分開。】
我走到牆邊,手指顫抖著撫摸過那行字。
灰塵簌簌地落下來。
像是一場遲到了十年的祭奠。
我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倒在了那張落滿灰塵的木板床上。
肺部的痛覺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可怕的麻木和冰冷。
我知道。
我的時間到了。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晏昭”兩個字。
我費力地按下接聽鍵。
電話剛接通,晏昭那帶著極度不耐煩的聲音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陸枯,你到底死哪去了!
“明天公司要辦一場‘感恩不忘本’的紀錄片釋出會。
“公關部需要你出面配合演一場戲,證明我一直沒有忘記資助過我的人。
“你馬上給我滾回城裡來,別逼我派人去抓你!”
我靜靜地聽著電話那頭的咆哮。
聽著背景音裡,周子越在小聲嘀咕:“昭姐,他肯定是故意玩失蹤,想多要點出場費。”
我扯了扯嘴角。
感恩不忘本?
多可笑的五個字。
“晏昭......”
我拼盡最後的力氣,對著話筒,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道:
“我回不去了。
“我快死了。”
電話那頭猛地一靜。
隨後爆發出一陣更加刺耳的冷笑:
“陸枯,你還在玩這種惡劣的把戲!
“你以為說你死了,我就會心軟嗎?
“我告訴你,你就算真的死了,也得給我把明天的釋出會撐完再死!
“你這種人,連死都不配得到別人的同情!”
“好......”
我輕聲應了一句。
眼角劃過最後一滴渾濁的淚水。
“晏昭。
“祝你......前程似錦。”
我沒等她再說什麼。
手指一鬆,手機重重地砸在地上,螢幕瞬間碎裂。
就像我們之間那場荒唐的十二年。
徹底粉碎。
我看著牆上那兩個木炭畫的小人。
視線漸漸變得黑暗。
耳邊的風聲停了。
世界,終於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