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此刻沉默,像秋天從不辯解_第 6 章 溫硯的視線死死地釘在我的右側胸腔上
第 6 章
溫硯的視線死死地釘在我的右側胸腔上。
那裡沒有正常人飽滿的肌肉輪廓。
只有乾癟、萎縮,以及無數次穿刺抽液留下的恐怖針眼。
那些密密麻麻的針眼。
像是一張嘲笑的網,將她所有的理智死死網住。
我飄在半空中。
靜靜地看著她那張血色盡褪的臉。
沒有快意,也沒有悲傷。
彷彿在看一部與我無關的劣質電影。
“你......你說什麼?”
溫硯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膝行了兩步。
想要伸手去碰那些針眼。
卻被老林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開。
“別用你的髒手碰他!”
老林雙眼赤紅,像一頭髮怒的老獅子。
“溫硯,你是真瞎還是裝瞎?”
“他每天大把大把地吃靶向藥,疼得在地上打滾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你在陪著你的好前男友辦案!”
“你在大庭廣眾之下扯掉他的警員證,罵他裝病爭寵!”
老林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溫硯的衣領。
“你知道他為什麼連最基本的體能測試都過不了嗎?”
“十二年前,他為了救你,右肺被切了三分之一!”
“這些年,他靠著半個殘肺硬撐著留在市局,就是為了多看你一眼!”
“你倒好,你親手把他逼上了絕路!”
溫硯的身體像篩糠一樣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張著嘴,像一條瀕死的魚,拼命想要呼吸。
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老林!你冷靜點!”
一旁的顧珩見勢不妙,立刻衝上來想要拉開老林。
“陳哥確實有舊傷,但硯硯也是為了工作。他自己不按時體檢,怪得了誰?”
顧珩眼神閃爍,強裝鎮定。
“再說了,我前兩天剛看過陳哥的體檢報告,上面明明寫的是......”
“寫的是輕度肺炎是吧?”
老林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顧珩。
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解剖刀。
“顧副隊長,那份病歷是怎麼變成‘輕度肺炎’的,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顧珩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
老林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狠狠砸在顧珩的臉上。
“這是我剛才從陳錚的外套口袋裡找到的。”
“省一院開具的重度肺衰竭病危通知書影印件!”
“上面有主治醫生的親筆簽名和醫院公章!”
物證袋掉落在溫硯的膝蓋邊。
她僵硬地低下頭。
隔著透明的塑膠袋。
“重度不可逆衰竭”、“建議放棄治療”幾個血紅的大字。
像烙鐵一樣,狠狠燙進了她的眼睛裡。
“不可能......”
溫硯猛地抓起那個物證袋,死死盯著上面的日期。
是一個月前。
也就是那次她認定我故意在審訊室咳血打斷她的前一天。
那天,我剛從搶救室裡被推出來。
拿著這份死亡判決書,想求她抱抱我。
結果她連看都沒看一眼,就把它掃進了垃圾桶。
說我為了爭寵,連假證明都敢偽造。
“那份輕度肺炎的報告......”
溫硯機械地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顧珩。
眼神逐漸從迷茫變得銳利。
“是你親手交給我的。”
“你說陳錚為了逃避外勤,故意買了假病歷。”
顧珩慌了,他拼命擺手,聲音都在發抖。
“硯硯,你別聽老林瞎說!那份報告是陳錚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我只是順手拿給你......”
“你撒謊!”
老林厲聲打斷他。
“我早就查過市局醫務室的監控了!”
“是你,趁著陳錚去複查的時候,偷換了他的真實病歷檔案!”
“你不僅換了病歷,你還把他的特效鎮痛貼,全換成了普通的狗皮膏藥!”
這句話一齣。
全場死寂。
特警和大劉等人都用一種震驚且鄙夷的目光看著顧珩。
溫硯跪在地上。
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我胸口那片因為撕扯而紅腫的皮膚。
那裡原本應該貼著續命的鎮痛貼。
如今卻什麼都沒有。
她終於想起來了。
幾個小時前。
在街對面的冷風中。
是我親手扯下了那塊沒用的貼膏,扔進了垃圾桶。
既然連瀕死都是在爭風吃醋。
那我就死給她看。
“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突然從溫硯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她像瘋了一樣撲倒在我的屍體上。
雙手死死抱住我滿是鮮血的頭顱。
“陳錚!陳錚你醒醒!”
她把臉貼在我冰冷僵硬的臉上,眼淚混著血水糊了一臉。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別這樣懲罰我......你起來罵我啊!”
“你不是最疼我的嗎?你起來啊!”
她哭得聲嘶力竭。
可是,躺在那裡的,只是一具沒有溫度的爛肉。
我飄在半空中。
看著她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
內心沒有起一絲波瀾。
太遲了,溫硯。
十二年的隱忍和付出,連同我最後的呼吸。
都已經徹底死在了這片廢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