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此刻沉默,像秋天從不辯解_第 4 章 南郊化工廠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頭巨大的鋼鐵
第 4 章
南郊化工廠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頭巨大的鋼鐵野獸。
計程車司機在距離廠區還有一公里的地方就踩了剎車。
“兄弟,前面拉了警戒線,車進不去了。”
司機連錢都沒敢細點,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我推開車門。
冷風瞬間灌滿了我千瘡百孔的胸腔。
我跌跌撞撞地往廠區跑去。
肺部的撕裂感已經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缺氧的窒息感。
眼前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黑斑。
這是器官全面衰竭的最後徵兆。
“砰!”
一聲沉悶的爆炸聲突然從化工廠深處傳來。
火光沖天而起。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溫硯!”
我嘶啞地吼了一聲,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衝破了警戒線。
廠區內部已經亂作一團。
濃烈的化學毒氣伴隨著刺鼻的硫磺味瀰漫在空氣中。
外圍的刑警正在瘋狂地呼叫支援。
“二隊!二隊收到請回答!”
對講機裡只有刺耳的電流聲。
我繞過外圍的封鎖,從一個廢棄的排風管道鑽進了核心廠房。
裡面濃煙滾滾。
“咳咳咳......”
毒氣吸入殘肺的瞬間,我幾乎痛得暈厥過去。
我在濃煙中摸索。
終於,在二樓的反應釜控制室外,我看到了溫硯。
她滿臉灰塵,額頭上流著血,正拼命拉扯著一扇變形的鐵門。
顧珩像爛泥一樣癱坐在她身後。
雙手捂著頭,嚇得渾身發抖,連配槍都掉在了地上。
“阿珩!快過來幫忙!門卡死了!”
溫硯焦急地喊著。
“不......不行......裡面還有炸彈,微波感應的,一動就會炸......”
顧珩語無倫次,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居高臨下的精英模樣。
他甚至試圖往樓梯口爬。
“硯硯,我們快走吧!大劉他們死定了,我們管不了了!”
“顧珩!你還是不是個警察!”
溫硯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咬著牙,拖著一條已經不聽使喚的腿,挪到了他們面前。
“陳錚?!”
溫硯看到我,瞳孔猛地一縮。
隨後,她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極度厭惡的神情。
“你瘋了嗎!你跟蹤我到這裡來幹什麼!”
“你是不是非要在這個時候給我添亂!”
我沒有理會她的怒吼。
我推開她,看了一眼那扇變形的鐵門。
門上的電子鎖正在瘋狂閃爍著紅光。
倒計時只剩最後三十秒。
透過門縫,我能看到大劉和幾個刑警倒在裡面。
已經被毒氣燻得失去了意識。
“滾開!”
我一把推開癱在地上的顧珩,撿起他的配槍。
“陳錚你想幹什麼!”
溫硯尖叫著想要奪槍。
“砰!”
我毫不猶豫地對著電子鎖的面板開了一槍。
外殼碎裂,露出了裡面的微波感應線路板。
我隨手扯下那根還在冒火星的主線。
“後門密碼......六個0。”
我劇烈地喘息著,每一口呼吸都帶出大量的血沫。
我將手指強行插進碎裂的線路板中,利用電流短路強行輸入短接訊號。
“滋啦——”
強電流順著我的手臂瞬間穿透全身。
我彷彿聞到了自己皮肉燒焦的味道。
“陳錚!”
溫硯似乎被我這瘋狂的舉動嚇住了。
倒計時停在了最後三秒。
鐵門“咔噠”一聲,發出了沉悶的解鎖聲。
“門開了......快去救人......”
我脫力地靠在滾燙的牆壁上。
身體順著牆壁無力地滑落。
“硯硯!門開了!快走!”
顧珩突然像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推開我,拽著溫硯就往門外跑。
我被他推得失去重心。
重重地摔在了滿是碎玻璃和腐蝕性液體的地面上。
“阿珩你幹什麼!”
溫硯甩開顧珩的手,回頭看向我。
“轟隆——”
就在這時。
頭頂上方那根被炸斷的巨大鋼樑。
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直直地朝著溫硯的頭頂砸了下來。
“溫硯!躲開!”
我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
或許是迴光返照。
我猛地從地上彈起。
像十二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一樣。
義無反顧地撲向了她。
我狠狠地將她撞出了鋼樑砸落的範圍。
“砰!”
幾百斤重的鋼樑。
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我的後背上。
“咔嚓。”
我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脊椎斷裂的聲音。
緊接著,本就殘破的右肺在巨大壓力的擠壓下。
徹底爆裂。
“噗——”
漫天的血霧從我的口中噴湧而出。
濺了溫硯滿頭滿臉。
“陳錚!”
溫硯跌坐在地上。
那雙向來冷靜理智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驚恐。
我被壓在鋼樑下。
視線開始飛速渙散。
周圍的火光、警笛聲,都離我越來越遠。
好疼啊。
比十二年前那把生鏽的軍刺插進身體裡時,還要疼一萬倍。
“陳錚......你別裝死!你給我起來!”
溫硯手腳並用地爬到我身邊。
試圖推開那根根本無法撼動的鋼樑。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你以為用這種苦肉計我就會原諒你嗎!”
“你快點起來!大劉他們還沒救出來!”
我看著她那張沾滿我鮮血的臉。
用盡最後的力氣。
扯出了一個極度難看的笑容。
“溫硯......”
我一張嘴,鮮血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往外湧。
“這次......沒演戲了。”
“我把命......還給你了。”
“以後......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