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此刻沉默,像秋天從不辯解_第 5 章 我緩緩閉上眼睛
第 5 章
我緩緩閉上眼睛。
秋風從破損的窗戶裡灌進來。
捲起滿地的落葉和灰燼。
落在了我的臉上。
真冷啊。
不過沒關係,以後,再也感覺不到痛了。
我以為死亡會是一片虛無的黑暗。
但我錯了。
一種輕飄飄的失重感過後,我發現自己正站在反應釜控制室的半空中。
我低頭。
看到了自己被壓在幾百斤鋼樑下的屍體。
以一種極其扭曲、慘烈的姿態趴在血泊裡。
後背的衣服被徹底撕裂,露出被砸得凹陷下去的脊椎。
鮮血像不要錢一樣,還在順著地磚的縫隙往外蔓延。
我死了。
這具飽受了十二年折磨的殘破軀殼,終於停工了。
我變成了一個靈魂。
沒有疼痛,沒有窒息。
只有一種旁觀者的冷漠。
“陳錚!你別睡!你聽見沒有!”
溫硯跪在我的屍體旁。
雙手死死扒著那根紋絲不動的鋼樑。
她的指甲因為用力過猛,已經外翻劈裂,鮮血淋漓。
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痛一樣。
“你以為這種把戲還能騙我幾次?”
她猛地鬆開手。
一巴掌扇在我慘白的臉頰上。
“啪!”
屍體的頭軟綿綿地偏向一邊,嘴裡再次溢位一口黑血。
“你給我起來!你以為你裝死,我就會覺得內疚嗎?”
她指著我的屍體,聲音尖銳得有些變調。
“你這個自私的騙子!每次遇到事情就只會用這招!”
我飄在半空中。
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樣子,竟然覺得有些好笑。
裝死?
如果裝死能流出這麼多發黑的臟器碎塊。
那我這演技,確實配得上一座奧斯卡。
“硯硯!別管他了!”
顧珩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角落裡爬了過來。
他看都不看我的屍體一眼。
一把拉住溫硯的手腕。
“大劉他們剛才被我拖出來了,支援馬上就到,我們快走,這裡還有二次爆炸的危險!”
“你放開我!”
溫硯一把甩開顧珩。
眼睛死死盯著我地上那攤越來越大的血跡。
“他......流了好多血。”
溫硯的聲音終於開始顫抖。
她緩緩伸出手,想要去探我的鼻息。
手指卻在半空中劇烈地哆嗦著。
“假的!都是他準備好的血包!”
顧珩急切地大喊,試圖轉移溫硯的注意力。
“他剛才不是還活蹦亂跳地開槍解鎖嗎?怎麼可能被砸一下就死了!”
就在這時。
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擔架滑輪的滾動聲。
“快!在這邊!”
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和急救人員衝了進來。
“醫生!醫生快來看看他!”
溫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一把揪住跑在最前面的急救醫生的袖子。
“他裝死!你們快拿除顫儀電他!把他電醒!”
急救醫生被她癲狂的樣子嚇了一跳。
連忙跪在我的屍體旁。
幾個人合力,利用液壓鉗和千斤頂,終於將那根鋼樑抬了起來。
我的屍體被翻了過來。
整個胸腔已經完全塌陷。
白色的肋骨茬子刺破了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急救醫生只看了一眼,臉色就白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我的頸動脈上摸了摸。
然後,默默地摘下了聽診器。
“溫隊長......”
醫生站起身,聲音沉重。
“抱歉,死者頸動脈搏動消失,瞳孔散大固定,胸腔臟器發生不可逆碎裂。”
“已經沒有搶救的必要了。準備呼叫法醫吧。”
這句話。
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反應釜的廢墟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
溫硯呆呆地跪在原地。
維持著那個想要伸手拉我的姿勢。
“你胡說......”
她喃喃自語,猛地轉過頭,雙眼通紅地盯著那個醫生。
“你懂什麼!你是不是被他買通了!”
她突然像瘋了一樣撲向急救箱。
抓起兩個除顫儀的電擊板。
“讓開!我自己來!”
“溫隊!你冷靜點!”
旁邊的特警死死抱住她。
“人都碎成這樣了,已經死透了!”
“不!他沒死!他就是個無賴,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死!”
溫硯瘋狂地掙扎著。
就在這時。
警戒線外走進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
是市局的主任法醫,老林。
也是我生前唯一知道我真實病情的好友。
老林提著勘察箱。
看清地上那具殘破的屍體時。
他整個人猛地晃了一下,勘察箱重重地砸在地上。
“陳錚......”
老林紅著眼眶,大步走過來。
一把推開還在發瘋的溫硯。
“別碰他!”
老林蹲下身,動作輕柔地解開我已經被鮮血浸透的襯衫釦子。
“老林,你告訴他們。”
溫硯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告訴他們,陳錚是在演戲!他那個輕度肺炎怎麼可能咳出那麼多血!”
老林的手猛地一頓。
他轉過頭。
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溫硯。
“輕度肺炎?”
老林突然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猛地一把撕開我的襯衫。
指著我那徹底乾癟、呈現出恐怖黑紫色的右側胸腔。
“溫硯,你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這是肺臟徹底壞死、重度衰竭晚期的症狀!”
“他的右肺,早就爛成一團廢肉了!”
老林歇斯底里地咆哮聲在廢墟中迴盪。
溫硯的瞳孔驟然緊縮。
所有的聲音都被按下了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