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君身邊擬旨太監,我靠寫雞湯平了叛亂_第七章 馬跑了四個時辰

穿成暴君身邊擬旨太監,我靠寫雞湯平了叛亂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黎玖

第七章

馬跑了四個時辰。

潼關的城牆從地平線上冒出來的時候,太陽正懸在城樓正頂上。城牆東面有一大片焦黑,灰燼順著牆根堆了半尺高。

趙元錚勒住馬,抬手擋了一下日頭。

“城樓上有人。”

我眯眼看過去。城垛後面露出十幾個腦袋,盔甲的反光在日頭底下晃眼。最中間那個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袍子,袍角從垛口垂下來,風一吹就往左邊飄。

蕭澈。

他兩隻手撐在城垛上,整個人往前傾著。距離太遠,看不清臉,但那件袍子我認得燕王封地進貢的蜀錦,整個宮裡只有兩匹。

趙元錚把馬往左帶了幾步,繞到一個土坡後面。他從鞍袋裡掏出一面白旗,舉起來搖了三下。

城樓上沒有反應。

“他把城門關了。”趙元錚把白旗收回來,插在馬鞍側面,“按道理,雙方交涉要開城門。”

“他不打算跟我們交涉。”我說,“他打算讓陛下過來。”

趙元錚看了我一眼。他沒說話,翻身下馬,把韁繩纏在土坡邊一棵枯樹上,拍了拍馬脖子。

“走。”

我跟在他後面往城樓方向走。土坡離城門大約兩百步,這段路全是碎石,靴底踩上去嘎吱嘎吱響。走到一百步的時候,城樓上有人喊了一聲。

“站住!”

我停住了。趙元錚也停住了。

城樓上的紫色袍子動了。蕭澈從城垛後面走出來,上了城樓正中的臺子。他往下看了一眼,然後轉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旁邊那個人拉開一張弓,箭搭在弦上,對準了我。

趙元錚往我前面挪了半步,擋在我和那把弓之間。

“蕭澈!”他扯著嗓子喊,“你讓他放箭!你放箭試試!你放了他手裡那兩千人直接反了你信不信!”

那張弓垂下去了。蕭澈的手撐在臺子邊緣,身子往下探了探,他看著我的眼睛,隔著一百步的距離。

“你就是那個寫聖旨的?”他的聲音從城樓上飄下來,散在風裡,斷斷續續的。

“是。”

“進來。“

城門開了一條縫。

趙元錚轉頭看了我一眼,嘴動了動,沒出聲。他讓到旁邊,把路讓出來。

我走進去。

城門裡面是一條窄道,兩邊站了十幾個兵,甲冑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生鏽的鐵皮。他們手裡的槍杵在地上,槍尖垂著。我穿過他們中間的時候,左邊的那個兵往後退了一步。

蕭澈站在內城樓梯頂上,背靠著城樓的柱子。他比我想的矮一些,那件紫袍子穿在他身上顯得寬了,袖口挽了兩折才露出手。

“你一個人來的?”他看著我手裡的黃絹捲筒。

“一份聖旨。”我把卷筒舉起來,“陛下讓我念給你聽。”

蕭澈笑了一聲。那聲音在空蕩蕩的城樓裡轉了一個彎。

“念。”

我解開卷筒的銅箍,抽出黃絹,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燕王蕭澈,悖逆天倫,舉兵犯闕。”

唸到第三句的時候,蕭澈從柱子上直起身,朝我走了兩步。他停在樓梯口,兩隻手抄在袖子裡。

“你往下念。”

我接著念。罪狀列了七條,每一條都白紙黑字印在黃絹上。唸到第五條“裹挾百姓,挾持人質”的時候,樓梯底下傳來一陣騷動。一個兵從內城方向跑上來,貼在蕭澈耳朵邊上說了句什麼。

“殿下!城外有人認出來了!說當年趙家流放、王屠戶減刑,都是聖旨裡留了恩赦!說陛下不是真的嗜殺!”

蕭澈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我側耳聽,城門底下果然傳來嘈雜的人聲。是被裹挾的百姓裡,有人認出了當年同被流放、遇赦回遷的鄉鄰,還有在潼關走商的王屠戶他剛好被困在城裡,正扯著嗓子跟周圍的兵講自己當年犯了死罪,最後只捱了二十杖的事。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王屠戶的大嗓門隔著城門傳上來,“陛下留活路,咱們犯不著跟著反王送死!”

人群哄的一聲炸了。樓下兵器落地的脆響接連傳來。

而此刻遠處的山坡上,蕭玦帶著禁軍隱在樹林裡。他勒著馬韁,親眼看著城門下的百姓從惶恐咒罵,慢慢變成議論、動搖,最後有人帶頭扔了手裡的木棍。

他攥著韁繩的手,慢慢鬆了。

風捲著城樓下的聲音飄過來,那句“陛下留活路”落在他耳朵裡。

三年了。他聽慣了“陛下聖明”的奉承,見慣了“陛下饒命”的恐懼,從來沒人跟他說過留活路,比揮屠刀,更能讓人服。

蕭澈按在扶手上的手鬆開了。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背重新靠上柱子。他看著我的眼神變了一下,但他沒讓我繼續念。

他忽然笑了一聲。不是冷笑,是一聲很輕的、嚥了什麼東西的笑。

“林清,”他說,“先帝在的時候,我十五歲,跪在御階前說想去邊關當個守卒。先帝笑著說好。後來先帝死了,你主子登基,第一道聖旨就是削我三成封地。我寫了摺子問他為什麼,他沒回。”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踩在磚地上的靴子。

“我不是要當皇帝。我要是想當,登基那年就反了。我只是想讓他給我一個回話。他連三個字都不肯寫。”

風從城垛中間灌進來,把他那件紫袍子吹得鼓起來。他抬頭看我,眼眶是紅的。

“你寫的聖旨裡那些話,他知道嗎?”

“他知道。”

蕭澈閉了一下眼。然後他解下腰間的短刀,扔在地上。

“開門。”

樓下傳來撞門的聲音,咚咚咚的,三下之後停了。

蕭澈的手從柱子上滑下來,垂在身側。他看著城樓外面,太陽的光從他側面打過來,半邊臉在亮處,半邊臉在暗處。他站了很久沒動。

我把卷筒擱在樓梯口的磚地上,往後退了兩步。

“燕王殿下。”我說,“城外兩千多百姓等著您開門。周延那三千人不會等太久。”

他的肩膀動了一下。

“他們不殺我?”

“聖旨寫了,存一線生機。”

蕭澈轉過來。他臉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但他的手是垂著的。他朝我走了三步,每一步都不快,靴底在磚地上蹭出細碎的響。

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的眼睛。

“你叫什麼?”

“林清。”

“林清。”他念了一遍,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含了一下,“你回去告訴蕭玦,我十五歲那年想去守邊關,是真的。”

城門開啟的時候,趙元錚第一個衝進來。他身後跟著周延的兵,甲冑嘩啦啦響成一片。趙元錚跑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後拽了兩步。

他上下看了我兩眼,確認我身上沒有刀口,才鬆開手。

“你念完了?”

“唸完了。”

蕭澈被兩個兵押著走出來。他那件紫袍子的一隻袖子垂在地上,拖了半尺長的灰。

周延跟在後頭,走到我面前站住了。他是個高個子,肩膀上扛著一副鐵甲,甲片上的血還沒幹透。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蕭澈一眼。

“燕王蕭澈,押解回京”周延說,“等聖上發落。”

他說完這句話,低頭湊近了我半步,聲音壓到只有我能聽見:

“林公公,趙大人跟你說了吧?那八百人,三天沒吃上熱飯了。我降的不是聖旨,是粥。”

他直起腰,轉身去招呼手下兵卒搬糧車。我看著他的背影,那副鐵甲在他肩上晃了一下,甲片磕碰出清脆的聲響。

城門外的粥鍋冒著白汽,鐵勺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地傳上來。

蕭澈被押著出了城門。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側了一下頭,目光落在我腰側。

趙元錚蹲下去把地上的短刀撿起來,翻了個面看了看刀刃,又扔回地上。

“這東西沒收了。”

我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個空捲筒。銅箍硌在掌心裡,冰涼的。

城外傳來百姓的聲音,亂七八糟的,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娘。周延的兵在散粥,鐵鍋碰鐵勺的聲音叮叮噹噹地傳上來。

趙元錚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了。”他說,“回去交差。”

我翻身上馬。捲筒塞進鞍袋裡,銅箍磕了一下馬鐙,發出噹的一聲。

趙元錚騎在另一匹馬上,勒了勒韁繩。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撇了一下,鬆了口氣。

“你剛才在城樓上,不怕?”

我說不上來怕不怕。從宮門出來到現在,那個念頭被馬蹄聲和城樓的風吹散了,沒來得及聚起來。

馬走出潼關城門的時候,太陽偏西了。城牆的影子鋪在地上,長長的,蓋住了門口那堆焦灰。

蕭澈的短刀還在城樓的地上躺著,趙元錚沒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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