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君身邊擬旨太監,我靠寫雞湯平了叛亂_第三章 德全走在前面

穿成暴君身邊擬旨太監,我靠寫雞湯平了叛亂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黎玖

第三章

德全走在前面。

他步子快,拂塵夾在腋下,後腦勺的帽簷被夜風吹得翻起來。我跟在後頭,膝蓋發軟,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青磚,整個人往前蹌了一步。德全沒回頭,只扔過來一句:“穩著點。”

穿過兩道宮門,御書房的燈火從窗紙上透出來。那光不是暖的,是冷的,慘白一片。

門口站了兩個禁軍,腰間的刀柄裹著黑布,手指扣在刀格上。

德全在門口停住,躬身朝裡報了一聲:“陛下,人到了。”

裡面沒有回應。

德全伸手推門,門軸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呀。他側身讓我進去,自己退後半步,門在我身後合上。

殿內點著十二盞燭臺,每一盞都燒到最旺。

燭火把地磚上的金磚紋路照得一清二楚。我盯著那些紋路看,不敢抬頭。

龍案在正前方。案後坐了一個人。

蕭玦沒穿龍袍,身上一件玄色常服,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半截手腕。

他手裡捏著一卷竹簡,正在看。燭光從他側面打過來,他半邊臉在亮處,半邊臉埋在陰影裡。

我沒出聲,跪下去。膝蓋磕在地磚上,咚的一聲悶響。他沒說話。我跪著,他看竹簡。燭臺上有一根燭芯爆了一下,噼啪一聲,他翻了一頁竹簡。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的膝蓋開始發酸,小腿肌肉繃得發硬。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順著眉骨往下淌,滑到眼皮上。我沒敢抬手擦。

“抬頭。”聲音從龍案後頭傳過來。

我抬起臉。

蕭玦把竹簡放下了。他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肘撐在案面上,十指交疊。

他看了我三息,什麼都沒說,然後伸手從案角的筆架上抽了一支筆,蘸了墨,往我面前一遞。

“王屠戶,御前失儀,杖四十。你擬。”

我接過筆。

手心全是汗,筆桿滑了一下,我趕緊握緊。案面上攤著一卷空白的絹帛,硯臺裡的墨是新研的,還冒著一點點熱氣。

我鋪平絹帛,落筆,按部就班寫完正文。寫到“杖四十”時筆尖頓住,吸了一口氣,在後面添了八個字:“念其初犯,減杖二十。”

筆落下去的時候,我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

蕭玦沒有反應。他伸手把那捲絹帛抽過去,掃了一眼,擱在案角。

“出去。”

我磕了個頭,退到門邊。後背抵上門板的時候,才發現內衫全溼了,貼在脊樑上,冷颼颼的。

我推門出去,德全還守在門口。他看見我出來,沒問話,只伸手把我往旁邊一拽,自己閃身進去了。

我沿著宮道往回走。走了一半,我回頭望了一眼御書房的窗紙。燭火還在亮。

我看不見裡面的動靜,但我聽見德全的聲音從門縫裡透出來,尖細尖細的,只有半句:“減杖二十?”然後是蕭玦的笑聲。

那天夜裡我躺在榻上,德全推門進來,在我屋裡的凳子上坐下了。

他沒點燈,黑暗裡只能看見他帽簷的輪廓。

“今天你出去之後,陛下把孫大人的摺子翻出來看了一遍。”德全說,“看完之後,他把摺子扔進了炭盆裡。”

我坐起來,沒說話。

“孫大人在摺子裡寫了三條。第一條,擬旨太監擅改聖意,按律當誅。第二條,陛下若縱容,則朝綱紊亂,今後人人敢在聖旨裡夾私。第三條,”德全停了一下,“第三條,請陛下徹查此人來歷。”

炭盆裡一點餘火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陛下看完之後只說了兩個字。”

“什麼?”

“不改。”

德全站起來,走到門口。他的手搭在門框上,側過頭。

“林清,孫大人不是善茬。他今天燒了一份摺子,明天還能遞第二份。陛下替你擋了,但擋不了幾次。你要麼讓陛下覺得值得擋。要麼,趁還來得及,收手。”

門合上了。

我在黑暗裡坐了很久,然後披衣下床,點起燭火,鋪開絹帛。

墨研到第三圈的時候,我聽見自己的心跳,比寫“趙氏幼女”那天快了一些。但筆尖落下去的時候,沒有抖。

那夜之後,內閣的水面底下起了漣漪。

第二天午後,我經過內閣值房外的廊道,聽見裡頭壓著嗓子的爭執聲。

一個聲音我認得,是翰林院侍講張秉文,出了名的死腦筋。

他的聲音不尖,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大周律》第二百一十四條白紙黑字,非詔命而擅改聖諭者斬。律法就是律法,陛下縱容,是陛下之失;我等不諫,是我等之失。”

另一個聲音接上來,聲調圓滑,像抹了油的銅錢。是詹事府少詹事劉伯庸。

他笑了一聲,不重,剛好從門縫裡透出來:“張大人,你我只看見擅改兩個字,可曾想過那太監改的字,哪一條不是陛下硃批透過的?張大人要劾,不如連陛下一起劾。”

張秉文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的聲音又響起來,比方才低了些,但每一個字都更重了:“劉大人,你我同在朝堂,心知肚明。你當我看不出來?你看的是那太監,還是那太監後頭站的陛下?”

劉伯庸沒接話。

第三個聲音在這時插了進來。很輕,帶著常年伏案的老吏特有的倦意。是通政司參議陳元禮,平日裡從不參與爭論。他像在自言自語,聲音貼著門縫流出來:

“聖旨裡夾私,開了這個口子,今天改一個減杖二十,明天就有人敢在詔書裡塞田賦減免、徭役折半。朝令不嚴肅,政出多門,後面接旨的人聽誰的?”

他頓了頓。我聽見他擱下茶杯的聲音,瓷底碰在木案上,很輕。

“我不管那太監是誰。我管的是這朝綱還能不能立得住。”

廊道里靜了一會兒。然後張秉文的聲音又響起來,硬邦邦的:“明日我遞摺子,參那太監,也參陛下縱容。陳大人,你籤不籤?”

陳元禮沒有回答。我只聽見他起身推開椅子的聲響,吱呀一聲。

我站在廊道拐角,背貼著牆。手裡的茶盤端平了,但碗裡的水面晃個不停。

三個人,三條路。

張秉文看律法,劉伯庸看權勢,陳元禮看朝綱。

他們沒有一個是為了害我。但他們每一個人,都可能成為遞出那封摺子的人。

我沿著廊道往回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回到偏殿時德全正站在案前。他看了我一眼,沒問我去哪兒了,只說了一句:

“你臉色不太好。”

我把茶盤擱下,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當值,德全沒提昨夜的事。新的案卷堆在偏殿案頭,我一本一本翻過去。

東市王屠戶的判罰文書下來了。硃批一行字:杖二十,當庭執行。

接下來的半月,我照舊擬旨,照舊夾字。發配的後面添“不經寒徹骨”,抄家的後面添“留得青山在”。

刑部的判罰開始在朝堂上引起議論,朝臣們私底下傳,說陛下轉了性子。

德全有天在偏殿門口攔住我,拍著我肩膀說了句:“你行啊。”

他頓了頓,往御書房方向瞥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其實陛下登基前不是這樣的。先帝仁厚,被藩王和文官逼得連禁軍糧餉都發不出來。陛下是踩著亂局上來的,他總說帝王手裡沒刀,江山就守不住。”

我愣了一下,沒接話。

原來那滿手的殺業,從來不是天性殘暴,是他選的治國路。

那天下午,德全遞了一份新案卷進來。封皮上的名字我認得趙元錚。

老趙頭又犯事了。彈劾燕王,燕王反手參了他一本“誣告藩王,動搖國本”。案卷末尾,附著一張條子,是內閣轉來的,上邊只有一句話。

陛下說,這個摺子,讓小林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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