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每月取我腕血,月食夜我請她入鼎_第六章 子時
第六章
子時。
整座後宅熄了燈。
我從側門摸出去,貼著牆根走,繞過花壇缺角的那塊磚,側身擠過佛堂側門的門縫。門軸被我上過三層蠟油,開合無聲。
密室在佛堂後面,四面青磚砌得嚴實,正中間供著觀音像,香案底下就是那隻鼎爐。
牆背那片灰泥牆面在油燈下泛著均勻的淺灰色。
我兩年前讓青黛找工匠換了這面牆的牆皮,底下藏了數百夜勾畫的血鏽硃砂陣紋。
今夜是最後一筆。
我從小瓷瓶裡倒出暗紅色的粉末在掌心,用指尖蘸了,沿著陣眼預留的缺口緩緩下筆。
指甲尖劃過灰泥面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最後一筆落定時,陣紋的弧度與鼎底信物之間形成一道看不見的線,油燈的火苗輕輕偏了一旋。
成了。
三十二夜,每一筆都刻進了牆皮下的泥層裡。
我蹲到鼎爐前面。
今日要換最後一味藥。
鼎中四十九味我逐味替換了兩年,今夜這味“蛇蛻”換成“壁虎幹”加微量砒霜。
蛇蛻性走竄,能引血上行,是鼎氣流通的關鍵;壁虎幹(守宮)性斂澀,主封固。
以守宮代蛇蛻,鼎氣由“通”轉“塞”,陰丹煉成後無法外洩,只能反噬最近的一個血親,那就是婆母本人。
二者同屬蟲類藥,掰碎後色澤相近。
我用小銅鏟把陳藥表層剷出薄薄一層,再將碎好的壁虎幹摻著砒霜粉輕鋪回去。
最後一把鋪完,我把鼎蓋合攏,抹掉爐沿碎渣。
油燈吹滅,我閃出密室。
推門進臥房時,青黛正在窗邊站著,臉色發白:“少奶奶,方才佛堂那邊……周少爺跟夫人吵得厲害,茶盞砸了一地。”
我側耳聽了聽。
祠堂方向傳來極輕的震顫,像是碑底有什麼東西被驚醒了。
周明遠那聲嘶吼裡的血氣,竟隔著幾重院落傳到了鼎爐裡,爐灰無風自動,在鼎沿聚成一道細線。
我笑了笑:“無妨。他越吼,碑底那七位越醒。怨氣怕的不是安靜,是同類相激。”
“婆母那邊?”
“下午大夫來換了藥,說膝蓋的腫消了大半,再過七八日能下地。”
青黛壓著嗓子,“但她晚飯後把徐婆子叫進屋裡說了好一陣話。徐婆子出來時臉色不好看。”
“還有,”青黛從袖口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卷,“趙幕僚那邊遞進來的。”
我在燈下展開:“汝父獄中安好。冬至那次筆墨已著人代轉。附子入方,知悉。另,牙婆蔡氏已於三日前離京,去向不明,恐有變。”
我把紙卷湊到燈焰上燒了,看灰燼落在硯臺裡。
“蔡氏這時候離京,未必是壞事。”我把灰掃進炭盆,“她走了,婆母想再找一個備胎就來不及了。”
青黛點點頭退出去。
我獨自坐在床沿上,左手腕上三道疤隔著紗布硌在膝頭。
窗外起了風,把隔壁廂房的窗紙吹得撲簌簌響。
阿梧吃了安神丸,此刻睡得正沉。
她今日又在翻我擱在窗臺上的那本舊藥書,笨拙地辨認著上面的字。
還有七天。
我把嫁衣從箱底翻出來。
五層緙絲,我拆空了兩層,把金線熔成細鉤,銀線捻成軟索,茅草針一根一根拔出來裹進夾袋深處。
今夜我要在拆空的那兩層襯裡上,用血鏽硃砂畫上最後一道陣紋。
月食夜,這件嫁衣就是我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