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每月取我腕血,月食夜我請她入鼎_第五章 字條是在迴廊上落進周明遠手裡的

婆婆每月取我腕血,月食夜我請她入鼎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楊絮沾春

第五章

字條是在迴廊上落進周明遠手裡的。

青黛端著茶盤從廚房出來,經過書房門口時“腳下一滑”,帕子脫手甩出去,正好落在他腳邊。他彎腰撿起來,展開一看,整個人定在原地。

吾兒若見,速逃。兄絕筆。

周明遠捏著那張素絹看了很長時間。

他想起大哥周明安最後一次離家那夜,曾把一枚玉佩塞進他手裡,說“收著,別給母親看見”。

他那時醉心科舉,嫌玉佩累贅,隨手壓在了箱底。

後來大哥“染疫”,母親哭訴說大哥走前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他便信了,順便把那塊玉佩的事也忘了。

此刻“速逃”兩個字像鉤子,把那段記憶從箱底鉤了出來,連帶鉤出的還有大哥當時清醒而又恐懼的眼神。

原來大哥那個時候沒有病。

他大步衝向佛堂。

我沒跟過去。

我坐在花廳裡,聽見佛堂那邊傳來碗盞碎裂的聲響,聽見婆母尖利的呵斥,聽見周明遠嘶啞的吼聲:

“大哥是染疫死的!”

“你再胡說下一個就是你!”

門突然被開啟,周明遠從佛堂衝出來。

他臉色青白,額角的汗把鬢髮濡溼成一綹一綹的,嘴唇上還沾著沒擦淨的茶漬。

他在走廊中央站住了,拳頭攥得青筋暴突。

他忽然覺得周家這座宅子像一口倒扣的鼎,而他在這口鼎裡活了二十七年,從未抬頭看過鼎蓋。

我端著藥碗站在迴廊拐角,日光從高窗斜進來,把我身上那件半舊的青灰比甲照得一片慘白。

他停在我面前。

嘴唇哆嗦了三次,一個字沒說出來。

眼眶是紅的,眼白裡全是血絲。

我看著他三息。

抬起沒有端藥的那隻手,輕輕撣了撣他肩上的灰。

“三年前你跟我說,”我說,聲音很輕,““我會對你好。””

周明遠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的嘴張開了又合上,忽然急促地說:“我查過大夫的脈案,三份,都說大哥是時疫。母親哭到暈厥,三日沒進食,她不會……”

他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大哥高熱前夜,是不是剛被取過血?是不是也考了‘丙等’?”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查過,想說母親不會,想說你不懂周家男人的擔子。可話到嘴邊,他忽然看見我腕上那三道疤——最底下那道斜斜的,像一張咧開的嘴。

他想起新婚夜,她伸手接桂花糕時,腕上是光潔的。

三年。

他每日都看見她端茶遞水,竟從未再注意過那截手腕。

“你做到了嗎?”我問。

他沒能回答。

“你是什麼時候……”他終於擠出一句,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三年。”我答,“每一天。”

他往前邁了半步,像是想拉住我的手。

但我端著藥碗的那隻手輕輕往旁邊偏了偏,讓他夠不著。

“別碰我。”

他的腳定住了。

“三年裡你看見過我手腕上的疤嗎?”我抬起左手,袖口滑落,三道白痕在日光底下清清楚楚,“你問過一次嗎?”

他看著我腕上那三道疤,嘴唇又動了:“我……我以為只是媽管得嚴……”

“你大哥呢?”我問他,“你也以為他只是染疫死的?”

他的臉徹底白了。

我忽然把藥碗往地上一摔。“啪”的一聲脆響,瓷片四濺,藥汁潑了一地。

我捂著臉蹲下去,肩膀劇烈地抖起來,哭聲從指縫裡湧出來:“大哥若在天有靈……一定希望婆母長命百歲……一定希望周家子孫綿延……”

我哭得聲嘶力竭,涕淚橫流,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迴廊那頭傳來下人的腳步聲,有人在探頭探腦。

周明遠慌了,蹲下來想拉我:“清梧,你冷靜點……”

“我要給大哥上香!”我猛地抬頭,滿臉淚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我要抄經!我要抄一百遍金剛經!我要讓大哥安息!”

我甩開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往佛堂跑,一邊跑一邊哭喊:“大哥安息……婆母長命百歲……”

周明遠追了兩步,沒追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瘋瘋癲癲的背影,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了。

廊角拐彎處,我立刻收住了腳步。

臉上的淚還沒幹,但眼神已經冷得像冰。

青黛從暗影裡閃出來,遞給我一方溼帕子。

我擦了把臉,低聲問:“放進去了?”

“放進去了。”青黛點頭,“按您說的,在周少爺書房第三格抽屜,壓在《孟子》下面。信紙是仿著周明安少爺的筆跡寫的,內容是“令嬡八字甚合,月食夜可代”,落款永州劉氏。”

“很好。”我把帕子塞回袖口,“真信我燒了。這封假的,夠他喝一壺。”

青黛猶豫了一下:“少奶奶,您方才……”

“婆母現在一定知道了。”我冷笑,“她會以為我瘋了,以為我被她逼到精神失常。一個瘋子,能成什麼氣候?”

“而周明遠,”我回頭看了一眼花廳方向,“他會以為我是因為愛他,才為他大哥的死發瘋。他會愧疚,會猶豫,會在月食夜選擇站在他母親那邊——然後親眼看著一切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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