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每月取我腕血,月食夜我請她入鼎_第四章 阿梧進門那天
第四章
阿梧進門那天,日頭很好。
我站在月洞門下,看著後門方向那個鵝黃身影。
她腳並得極攏,手攥著衣角,連頭也不敢抬。
我遠遠瞧她步態,腳尖先著地,後跟虛懸,是八字極陰之人的走相。
再瞧她耳後,青筋隱現,色作淡青,陰年陰月陰時的體徵。
比我當年還純。
婆母這次是真急了。
我轉身往廚房走,路過花廳時,裡面幾個妯娌的聲音忽然矮下去。
我沒停,只隔著窗丟下一句:“婆母傷了腿,廚房人手緊,幾位嫂嫂若有閒心,不如去擇菜。”
背後安靜了一瞬。
我走到門口停了停,側過半邊臉:“對了,我肚皮爭不爭氣,不勞諸位操心。
三個月後你們來瞧就知道了。”
背後一陣倒抽氣聲。
回到自己屋裡,青黛關上門。
我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自己的小腹,平坦的,隔著幾層衣裳什麼也摸不出來。
婆母當然知道我生不了。
那碗“補身”的湯藥裡摻了寒性的東西,我從第一口就嚐出來了。
舊札上寫過,祭品須“保持虛寒之體,便於引血歸元”。
窗外傳來車馬聲。
青黛推門進來,臉色微微發白:“少奶奶,鄭氏派人從後門領了個人進來。姑娘,十六七歲,穿鵝黃棉裙,手裡挎著個小包袱。”
阿梧。
比預計早了三天。
我站起來,對著銅鏡整了整衣襟。
鏡中人面色蒼白,唇上連胭脂也沒抹,一雙眼睛沉在陰影裡。
“備一壺熱茶。我去見見她。”
晚膳擺在正廳。
我端著茶從側門進去時,婆母已經在主位上坐下了,右膝上纏著厚厚一層紗布,坐姿明顯偏著左側。
她右手邊的椅子上坐著那個姑娘,鵝黃棉裙,袖口洗得發白,腳並得極攏,手攥著衣角,連頭也不敢抬。
“這是永州來的表侄女,姓劉,家裡遭了難,來投奔我。”婆母拍著身旁的椅子招呼那姑娘,“阿梧,過來坐。”
阿梧。
一模一樣的慈祥模樣,連嘴角弧度都像用了同一把尺子量出來的。
三年前我也坐過那把椅子。
我把茶盞擱在小几上,聲音溫溫的:“阿梧姑娘一路辛苦,喝口熱茶。”
那姑娘抬頭看了我一眼,像受驚的小雀一樣又低下去了,嘴唇囁嚅著說了聲“謝嫂子”。
婆母滿意地笑:“清梧最會疼人。阿梧在我這住些日子,缺什麼跟你嫂子說。”
我端起茶壺,給阿梧斟了一杯。
指尖在壺沿輕輕一碰,一粒極細的粉末落入杯中——
紅棗粉和當歸末,最普通的補氣血藥材,無色無味,混在熱茶裡連大夫都驗不出。
“趁熱喝。”我把杯子推到她面前,“姑娘家身子弱,多喝些熱的,養養氣血。”
阿梧雙手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
她的臉在熱氣裡微微泛紅,眼睛亮了一點。
婆母在桌對面笑著,慈祥得能掐出蜜來。
我也笑了笑,低頭喝湯。
湯是苦的,但底子裡有一絲陳皮的清甜。
回到屋裡,青黛壓低嗓子:“少奶奶,那姑娘……”
“她什麼都不知道。”我坐在床沿,“以為遇著了好心表姑,跟三年前的我一樣。”
“您方才在茶裡……”
“紅棗當歸,養氣血的好東西。”我看著銅鏡裡自己的臉,“婆母要的是極陰極寒的體質,氣血一旺,八字就“濁”了。”
“在鼎器看來,阿梧這杯茶喝下去,便從‘純陰之體’變成了‘陰陽混雜’,煉不成丹,反而成毒。“
青黛眼睛亮了。
”周家以極陰為基,我便以日常藥食撬其根基。“我撥了撥燈芯,”陳皮散陰,艾草通陽,紅棗當歸旺氣血。”
“這些尋常煙火,在鼎器看來卻是濁源。
“婆母以為我在盡孝,實則我在以俗世煙火,汙染她的仙家鼎器。“
”十天之後正好是月食前最後關頭,“我說,”她沒有時間再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