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歲那天,我潑滅燒死奶奶的那場大火_第8章 8袋子里裝着從現場提走的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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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裡裝著從現場提走的破布、火柴,還有那隻藍桶裡剩下的油。
“消防那邊看過了。”
“破布浸過汽油,起火點也在東屋窗根。”
“再加上院門從裡頭插上,王某趕到時被擋在外頭。”
“這不是燻潮,這是故意引火。”
二嬸一下就不說話了。
可最要命的,還不是這幾樣東西。
是奶奶。
她聽完整整一圈,忽然朝我爸招了招手。
“建國。”
我爸立刻湊過去。
奶奶盯著他,聲音很輕,卻比哪句都重。
“等我回去,把我床搬出東屋。以後,我不住那兒了。還有,鑰匙給你拿著。”
我爸明顯怔了一下。
那串鑰匙這些年一直壓在奶奶枕頭底下。
現在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它遞到了我爸手裡。
病房裡一下靜了。
二嬸一下急了。
“媽,你這是要斷建民的活路啊。”
奶奶慢慢看向她。
我第一次在她眼裡,看見那麼冷的東西。
“活路是他自己燒的。不是我斷的。這些年,我偏著他,護著他,護到今天這一步,夠了。”
她說完,轉頭看向民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房子的事,我也說清。老屋歸建國守。誰要是不服,就把我這把老骨頭一塊燒了。”
最後那句一砸下來,連村主任都半天沒接上話。
我胸口那團堵著的東西,也跟著鬆了。
民警合上本子,站起身。
“陳建民這邊,我們會按放火案繼續往下辦。後面怎麼走,不是鬧一鬧就能算了。”
這話一齣口,二嬸腿都軟了。
她還想撲過去抱奶奶。
我爸先一步擋在床前。
“你們出去。從今天起,我媽看病、住哪兒、誰來照顧,都由我說了算。”
二嬸張了張嘴,最後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我站在旁邊,胸口一下輕了。
像被人按了很多年的頭,終於抬起來了。
奶奶出院那天,天放晴了。
我爸把她從三輪車上抱下來,沒往東屋送。
他先把正屋收拾乾淨,把靠窗那張舊木床鋪好,又把奶奶常用的藥、熱水壺和蒲扇都挪了過去。
東屋門鎖上時,我站在院裡看了很久。
從今往後,那扇門後頭,再也燒不出火了。
奶奶躺到正屋床上以後,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她不怎麼說話。
我爸卻沒閒下來。
他把東屋窗根那塊燻黑的木板撬了下來,又拿鏟子把牆上那片黑糊糊的焦印一點點刮掉。
黑灰落進簸箕裡的時候,嗆得人鼻子發酸。
我站在門口看著,手心全是汗。
我看著那些黑灰一點點被鏟走,手心慢慢沒那麼涼了。
可每回我爸給她端飯、給她擦腿、扶她坐起來,她都不再像從前那樣,一邊接一邊替二叔找補。
有天夜裡,她忽然叫我爸。
“建國。”
“嗯。”
“這些年,苦了你了。”
我爸手裡的毛巾一下停住了。
他背對著我,半天才擠出一句:
“你活著就行。”
我這才看見,我爸眼圈已經紅了。
又過了兩天,派出所來人,把一張回執交到我爸手裡。
我看不太懂上面的字。
只聽見那民警說:
“人先帶走了。後頭怎麼判,是後頭的事。但這案子,不會按意外算。”
院門外站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二叔被帶上車的時候,臉灰得像土。
他還想往院裡看,嘴裡一聲一聲地喊媽。
奶奶坐在正屋窗邊,手裡攥著那把掉漆的蒲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