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歲那天,我潑滅燒死奶奶的那場大火_第9章 9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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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她連眼皮都沒抬。
車開走以後,院外那些閒話也慢慢變了。
從“當哥的狠”,變成了“老二是真黑心”。
可我最在意的,不是他們說什麼。
是那天傍晚,雨又落下來的時候,我和我爸還在自己家裡。
屋頂沒有漏。
床褥沒有潮。
我不用再縮在發黴的偏房裡,聽著外頭的雨,一夜一夜地做噩夢。
奶奶也開始做康復了。
一開始,她連腿都抬不起來。
後來能扶著床沿坐久一點。
再後來,我爸從縣醫院借回來一副舊助行架。
頭兩回練站,奶奶疼得渾身發抖,剛起來一點就想往下坐。
我爸一直蹲在她前面,兩隻手穩穩託著她的膝蓋。
“再挪半步。媽,再挪半步。”
他聲音不高,卻一下比一下穩。
奶奶第一次扶著架子站起來的時候,腿抖得厲害,額頭上全是汗。
可她還是咬著牙,慢慢往前挪了一小步。
那一步很小。
可她站住了。
東屋那團火,就再也燒不過來了。
我站在旁邊,眼淚差點掉下來。
奶奶喘著氣,看向我。
“星星。奶奶這回,陪你長大。”
我一下把臉埋進她被角里,半天都沒抬起來。
等奶奶能扶著助行架,從床邊走到門口那天,我爸一大早就去鎮上買了面。
我還以為家裡又出了什麼事。
結果他回來以後,先把桌子擦了三遍,又從櫃子底下摸出兩個還沒磕裂的雞蛋。
我蹲在灶臺邊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
“今天又不是過年。”
我爸頭也沒抬。
“補你那碗長壽麵。”
我一下愣住了。
我七歲生日那天,本該吃長壽麵,卻等來一場火。
現在這碗麵,終於擺到了我跟前。
奶奶扶著助行架慢慢挪到桌邊坐下。
她動作還慢,腿也還使不上勁。
可她坐穩以後,先把最大的那個雞蛋夾進了我碗裡。
“星星,吃。今年你把奶奶的命搶回來了。”
我鼻子一酸,低頭狠狠幹了一口面。
熱氣撲到臉上,燙得我眼睛直髮脹。
我爸坐在對面,看了我一會兒,忽然開口:
“等你再大一點,爸帶你把西頭那間偏房拆了。往後咱家,不留那個黴地方。”
那天下午,他沒等我再長大。
麵碗剛收下去,他就拎著鐵鍬去了西頭偏房。
那屋頂塌了一角,牆根全是發黑的黴印,門一推開,就是一股潮爛味。
我和我爸前世就是縮在這兒,裹著溼被子,一夜一夜等天亮。
他彎腰把那張發潮的破床板拖出來,往院裡一摜,木頭當場裂成了兩截。
又把牆根那堆爛草和碎瓦一鍬一鍬剷出去。
我站在門口看著,喉嚨忽然一緊。
我捏著筷子的手一下頓住了。
我沒說出口的怕,他竟然一直記著。
奶奶也慢慢點了點頭。
“拆。舊的不留。以後這家,誰照顧我,誰守著屋,誰就是這個家的主心骨。”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再提二叔。
像這家裡,已經沒了這個人。
午後,院子裡落了一陣急雨。
雨點砸在瓦上,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我下意識抖了一下,手心都涼了。
奶奶看見了,伸手拍了拍我。
“不怕。屋在。奶奶也在。”
我抬起頭,看見正屋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窗紙一動不動。
沒有火。
沒有漏雨的偏房。
也沒有那個哭著喊孝順、背地裡卻想燒死親媽的白眼狼。
院角還堆著剛從偏房裡清出來的爛木頭。
雨點砸上去,只濺起一股爛潮氣,再也進不了我們屋裡。
那天晚上,我抱著被子躺下,聽著外頭的雨聲,很快就睡沉了。
夢裡沒有火。
只有奶奶扶著助行架,慢慢從正屋走到院子裡。
陽光落在她腳邊,也落在我爸新修好的門檻上。
第二天醒來,被子上全是曬過太陽的味道。
院裡那堆爛木頭泡在水裡,連黴氣都散了。
我第一次不怕天黑,也不怕下雨。
奶奶沒死。
我爸沒再彎著腰。
這個家,也沒再被那把火吞掉。